前世沅娘被賣入李府,對後續事宜並不清楚。
可她看得分明,親孃柳氏軟弱可欺,弟妹年幼,族裡既算計他們,怎麼可能全須全尾上交田產?
這裡面可做的文章可太多了。
反正柳氏不懂,幾個年幼的孩子也無力反抗。
等他們母子六人死光了,他們自然名正言順霸佔她家的房屋,地契。
當然,也包括地裡佃農們每季出產的租糧。
哪怕找不到她爹藏起來的地契,使些銀兩重立些契書也不是甚麼難事。
跟二十八畝地和那些地裡的出產比起來,重立契書的銀子根本不算甚麼。
所以她重生後第一時間,就下定決心把田產收攏回來。
她家又不是沒人,拉上謝里正做中人,哪怕是找個毫不相干的人幫忙,都比趙家的那些豺狼強。
她前世死後又飄了幾年,心智早已成熟。
只是她如今只有十二歲,這事恐怕不容易。
果然,聽了她的話之後,謝里正就皺起眉頭。
“你娘……也罷。你年紀還小,有族裡長輩幫忙,這不是挺好的嗎?”
“你說的這事,我也知情。”
“你那表姨,在趙族長的見證下立的契書,難不成還能造假不成?”
“你這孩子,也太冒失了!”
沅娘心道,這老狐狸,竟然還在裝模作樣!
她當即站起來,眸光凌厲,“成,里正爺爺,我知道這件事你不想管,我爹雖是庭義哥的啟蒙先生,可我家也收了你家束脩,本就兩不相欠,是我強人所難了!”
謝里正:……
黃氏瞬間接收了他的目光,攔住趙沅娘,拽著她,把她往椅子上按。
黃氏手勁兒大得驚人,掐得趙沅娘手腕一陣生疼。
“你這孩子,你看你,好好的說著話,你里正爺爺還沒說完,你怎麼就急了呢?”
謝逢也趁機說:“怪我們沒問清楚,你的意思是說,你家的地契雖然還在你娘手裡,但你表姨和族人居心叵測,妄圖侵吞你家的地產?”
“這種事,光憑一張嘴可不行!”
黃氏也說:“是啊,這種事如果沒有抓到現行,哪怕我們願意為你做主,也站不住腳啊!”
“總不至於……你個小女娃娃一張嘴,我們一家人為你跑斷腿吧?”
謝里正不說話,只是抽了一口旱菸,一個勁兒嘆氣。
趙沅娘目光掠過在場的所有人,心道,她自然不可能告訴他們地契不在柳氏手裡。
只不過,爹生前,家裡的財產都掌握在他手裡。
趙秀才平素不愛出門,就愛待在自己的書房裡面。
因此,趙沅娘猜測,那些財物,不是在他與親孃柳氏的臥室,就在書房。
當然,也有可能在自家的其他地方。
總不至於真藏在姚氏丈夫,她那個堂叔家裡,那才是真見鬼了!
“我有證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趙沅娘身上。
“我爹在時,曾留有賬本,每畝地種了哪些糧食,每季的產量都有記錄。”
“過幾日正好是姚氏送收成的時候,我想請里正爺爺出場為我見證。”
“若他們膽敢作假,中飽私囊,還請里正爺爺為我母子六人做主!”
“我趙沅娘雖未及笄,但我從小跟著我爹讀書認字,我有能力掌管自家的地產。”
謝里正鬆了一口氣。
若只是見證……這事簡單。
只要趙家人不做得太明目張膽,他睜隻眼閉隻眼得了。
正好兩邊不得罪。
若是趙家人做得過火了,有賬本為證,他們自然站不住腳。
屆時,他還能得個公正的名聲。
何樂而不為?
他這個里正,本就主持這十里八村各項事宜。
東家長西家短的,誰都不想吃虧,自然要找個公正的中人。
所以謝里正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趙沅娘規規矩矩地給謝里正磕了一個頭。
“里正爺爺高義,謝家會有好報的,庭義哥定能金榜題名。”
好聽話誰都愛聽。
趙沅娘走後,謝里正一家面面相覷,一時竟誰都沒說話。
最終,黃氏說:“……這丫頭,嘴還怪甜的。”
謝逢:“娘,您只聽到了表面,這孩子精著呢。”
謝逢的娘子金氏剛才一直沒說話,她忽然說:“那要是爹不答應幫她,是不是咱們義哥……”
黃氏立馬用眼神打斷了她。
金氏訕訕。
……
兩日之後,姚氏和她的丈夫帶著趙家的幾個年輕子弟,推著兩架獨輪車來到了趙家門口。
“表姐,我們給你送糧食來了!”
姚氏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順利引來了村民圍觀。
她微微勾起唇角,對自家男人使了個眼色。
她男人立即吆喝著弟兄們掄起獨輪車,推進院子。
趙沅娘給妹妹趙浣娘使了個眼色,浣娘會意,立即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
……
“你這孩子,別拽我,我自己能走!哎喲!我這老胳膊老腿啊!”
趙浣娘得了長姐的吩咐,簡直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完全不顧謝里正,死死抓住他的袖子,快步把他往自家拉扯。
謝里正沒辦法,只好加快了腳步。
心裡卻叫苦不迭。
趙秀才在的時候倒是不知,他生養的女兒個個都是狠角色!小小年紀,怎麼就犟成這樣?
半點都不像那柔弱的柳氏!
但轉念一想,多虧了不像柳氏!
……
等趙浣娘拽著謝里正擠進趙家院子的時候,院裡已經鬧起來了。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我們好心幫你把地裡的糧食送過來,你就這麼糟蹋糧食!”
“這麻袋,麻袋可是我家的!還要拿回去的!”
姚氏心疼得唇角直抽抽,額頭卻抑制不住往外冒冷汗。
這個死丫頭!
早知道這個死丫頭這般難糊弄!她就不在糧食中動手腳了!
姚氏和她男人確實居心叵測,但趙秀才才剛死了半年,哪怕得到了趙族長的默許,他們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所以她給她男人出了個主意。
他們送過來的糧食份量還是足的,只是裡面摻了碎石……
勻出來的那些當季鮮糧,自然是跟趙族長以及其他知情者分了……
慢慢來,等把柳氏熬死了,再把幾個賠錢貨往外一賣……趙秀才那個小兒子根本不足為懼。
到時候……也不遲。
然而越心虛,姚氏的氣焰就越囂張。
“糟蹋糧食遭雷劈啊!”
“你娘病重,我和我男人作為叔嬸好心幫你們,你!你!你這是啥意思?剛才鄉親們可都看見了!”
“這些糧食可都是過了稱的,我們夫婦倆沒甚麼對不住你家的!好端端的,剪人家的麻袋做甚麼?這是懷疑咱們手腳不乾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