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好好的,姐夫怎麼就走了呢?”
“留下你們孤兒寡母,這日子咋過?”
“表姐,我真心疼你!”
……
窗外,沅娘數著眼前,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蘿蔔頭……眼神無比複雜。
“長姐,表姨說鎮上李員外家有錢,每天吃的都是白米飯,還有紅燒肉,斯哈斯哈……”
“給李員外家當丫鬟,真那麼好嗎?”
“真能吃香的喝辣的嗎?”
二妹浣娘年僅十歲,她咬著手指頭,口水順著手指流下來,大大的眼睛裡滿是渴望,望著自家長姐。
三妹洗娘,四妹溪娘,還有最小的弟弟趙顯一個個都眼巴巴地望著沅娘。
自從趙秀才半年前去世後,娘柳氏整日以淚洗面,纏綿病榻。
這個家如今沅娘當家。
可沅娘今年不過十二歲,一個黃毛丫頭,哪怕再盡心,也難免有不周全的地方。
弟弟妹妹們個個邋里邋遢的,食不果腹,活像是鎮上那些無父無母的小乞丐。
不過聽到浣娘天真的話語,沅娘臉色一變。
“淨知道胡說!”
“寧做乞丐,不為人奴。”
“爹在的時候說的話,你們都忘了?”
“咱們雖是女兒身,可咱爹是秀才,讀書人要有氣節!特別是你,阿顯,別聽你二姐胡說!”
浣娘猛不丁被一向溫柔的長姐訓斥了一頓,眼底頓時盈滿了淚水,怯怯得低下了頭。
年僅三歲的,老趙家唯一的男丁趙顯似懂非懂。
殊不知,沅娘心裡也很不好受。
她沒想到,被李許氏打死後,她竟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她還沒被賣去李家之時。
眼下,正是親孃柳氏纏綿病榻,表姨姚氏這個佛口蛇心的婦人受李員外賄賂過來說和之時。
趙秀才在時,柳氏尚且溫順柔弱,他一走,留個孤兒寡母六人,柳氏一下就病倒了。
趙家不僅面臨沒有當家人,沒有家庭支柱,坐吃山空的窘迫,還面臨著虎視眈眈的趙氏族人。
前世,沅娘不懂,如今重活一世,她哪裡還能看不明白?
李員外那個老色胚看上她不假,可趙氏族人對他們坐視不理,甚至努力促成這件事,也能看出他們的狼子野心。
趙秀才作為十里八村唯一的秀才,名下有良田二十多畝。
趙秀才在時,還開了十里八村唯一的一傢俬塾,每年的束脩就不是一筆小數目。
夫婦二人一連生了四個女兒,最後才得了唯一的一個兒子趙顯。
趙顯年紀還小,用不到諸多銀兩,因此趙秀才專門給兒子攢了一大筆家資。
就等著兒子長大,讀書進學用。
趙氏族人雖不知道趙秀才究竟攢了多少,但光是那二十八畝良田,就足以叫人眼熱。
趙秀才素知妻子柳氏性情柔弱。
作為妻子,她是合格的。
她聰慧柔弱,以夫為天,還連續為他生育五個子女。
可若是成為當家人,柳氏就有些過於軟弱了。
因此,趙秀才並沒有將家中的資財交於妻子保管。
只是他這一病,到最後藥石無醫,實在是發展得過於迅速,並沒來得及交代後事,就死在了床榻之上……
但這些暫且不論,若趙秀才之妻柳氏病逝,四個女兒陸續被賣,只剩下一個黃口小兒,不慎獨自感染風寒夭折……那也是尋常之事。
趙沅娘越想,越是遍體生寒。
前世,柔弱的娘柳氏就聽信了姚氏的讒言。
姚氏先是花言巧語地贏得孃的信任,隨後一步一步把她送進那腌臢之地。
她剛進入李府之時,確實過了一年衣食飯飽的好日子。
李府富貴,縱是燒火丫頭,也能吃飽飯。
一年後,她長到了十三歲,就被黑心的李員外霸佔。
原本,趙沅娘都認命了,哪怕是做李員外的妾侍,也總好過餓死凍死。
誰知道李員外的髮妻許氏是個悍婦,以虐待李員外的妾侍為樂。
初時,沅娘得寵,尚且得李員外維護。
久而久之,新人勝舊顏,她失寵了,便被許氏尋到機會磋磨至死。
趙沅娘死後,不知怎麼的就飄回了家。
誰知家裡早就住了其他趙家人。
後來她飄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聽著村裡人閒時偶然間提起的隻言片語,拼湊出她家其他人的結局。
就跟她想的差不多。
她死後沒多久,柳氏也病死了,趙氏族人霸佔了她家的房屋,田地,把她的妹妹們陸續發賣。
把她唯一的弟弟趙顯趕到了村口破屋裡面居住。
年幼的趙顯又冷又餓,被活生生凍死餓死在破屋裡。
趙沅娘又驚又怒,感覺整個人都要爆開。
誰知再次睜眼,竟回到了三年前。
此時,姚氏的蠱惑之言還在耳邊。
“表姐,你糊塗啊!”
“表姐夫在時,你們尚且能養得起四個丫頭,可如今表姐夫走了,你一個柔弱女子,如何能養得起這麼些孩子?”
“阿顯才是表姐夫唯一的命根子。”
“留著這些無用的丫頭作甚?”
透過窗戶紙,沅娘看見她娘神色明顯有所意動,但仍在猶豫。
那姚氏話鋒一轉,
“況且,沅娘她們姐妹有個好去處,對你,對阿顯,對她們自己來說,都是好事啊!”
“女人家,不就是求個歸宿嗎?”
“沅娘今年十二了,再過兩年,不也是出嫁嗎?”
她越說,柳氏明顯越是被說動了。
姚氏銀牙一咬,陡然下了猛藥。
“我老實告訴你,沅娘容貌出眾,先前表姐夫帶著她去鎮上時,被李員外一眼看中。”
“雖說如今表姐夫已死,可咱們沅娘也是秀才之女,出身清白。”
姚氏說著,裝模作樣嘆了一口氣。
“要是表姐夫還在,咱們沅娘這樣清白貌美的姑娘,不知道多吃香!”
“人家李員外說了,念在咱家沅娘年幼,先以丫鬟的名字入府養上一年半載,再正式納為良妾。”
“將來若是誕下一兒半女的,一輩子也算是有靠了。”
此話一出,趙沅娘知道,柳氏心動了。
她隨手抄起掃帚,“砰”得一聲,踹開房門。
“誰說我要給李員外做妾?”
“我不去!”
屋內,柳氏和姚氏俱是一愣。
柳氏孱弱慘白的病容上滿是尷尬,眼神也跟著閃躲起來。
沅娘望著柳氏這般模樣,心緒略顯複雜。
不過眼下並非與柳氏計較之時。
縱然她家前世的慘劇與柳氏這個軟弱的親孃有著無法撇清的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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