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流動令人窒息的沉默。紅糖嚇得一動不動，空氣裡滿是焦灼的危機。
手指撩撥秀髮，元滿眼睛狠狠閉上，再次睜開。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跳躍，打在褲子上。壓抑的啜泣，突破鄭正的防線。
“對……對不起，我……知道……嗝……你不喜歡我。可是……我控住不住……心……我向你道歉。”鄭正手背劃出殘影，抹去心酸的眼淚。
鄭正垂頭站起，大小夥子九十度鞠躬。全部是他的錯，沒甚麼好辯解的。
元滿心裡不是滋味，她雖然煩，沒想過弄哭誰。
上次謝至臻哭，這次鄭正，是她太壞？
元滿伸手，正打算扶起他。鄭正推開了伸過來的手，看著沒用力，其實蘊含不可抗拒的力量。
“你如果沒事，快回家吧，一個人在外讓人擔心。”元滿拿起她的東西，轉身就走。
關上門，元滿心力交瘁。
“你好絕情，不管他啦？”系統520跑出來，又是一個愛而不得的可憐人。喜歡誰不好，喜歡冷心冷情的元滿。
“有時候，人不需要在丟臉時得到安慰，而是保護面子的獨處。我剛拒絕他，我是他的悲痛源泉，我留下，他看見我更難受。不僅被拒，還失了面子。”
系統520點點頭，有道理。
它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盯上元滿，她應該拿萬人迷劇本，偏偏要拿逆襲劇本，不過沒區別。
元滿忙著呢，她剛報了一個繪畫課，方便日後設計服裝。還自學紡織工程專業，辨認面料，學習裁剪。雖然服裝不是她的夢想，但多一個技能沒甚麼不好。
孤零零坐上地鐵，元滿煩躁的抓頭，頭髮盪漾時，彷彿一片粉色海洋。
“520，為甚麼他們會喜歡我呢？”元滿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回看元野的戀情，她至今想不通兩個人為甚麼能在一起。
為甚麼一個人會愛上別人？為甚麼兩個人要在一起？
“因為愛。”系統520思考。
“愛是如何產生的？”
兩個毫不相關的人，僅僅認識一段時間，居然愛上了！這對元滿來說，是個奇蹟。
“就像你和你姐那樣。”
“哪樣？我和我姐同父同母，擁有相同的基因，從我未出生，我們就認識。相識相伴十八年，才有的感情。她記掛我，我思念她，怎麼能相提並論。”
元滿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擠眉弄眼，路人看呆了，小姑娘年紀輕輕腦子不好。
“對啊，記掛，思念，本來就是愛的表現。”系統520發現了，元滿在其他方面很通透，在情愛方面無知的是個傻子。
元滿撇嘴，不太認同。
“你不愛他們，是因為你沒有記掛，思念。謝至臻在雪山出事的時候，你在想甚麼？”
“他死了，他爸會不會來找我算賬。”元滿實話實說，在系統520面前，沒必要藏著掖著。
“對啊，你首先想到的是利益，不是同學之間的互幫互助，你對他沒有感情。”
系統520只視元滿：“杜眷眷出事時，你在想甚麼？”
“可憐，一個大活人，突然自殺，非常難過，還有心疼。”元滿回憶堪比噩夢的夜晚。
“你看，你對杜眷眷是有感情的，同情也算。”
“不對，同情是正常人的道德，我想知道的是愛情。”
元滿認為，親情友情可以湊一塊，但愛情不能和它們相提並論。
“你為甚麼想愛情有別於親情友情？”
“因為親情友情，其實就是相處的久了，你對我好，我對你好。有些人認為可以利用血脈掌控一個人，真沒有感情的人，鳥都不鳥他。但愛情，摻雜的因素太多……”
“比如性？”系統520大喇喇說出。
元滿點頭，“不止，在我看到的愛情中，會考慮對方的長相，學歷，品格，能力……包括性。三種感情有一部分重疊，卻又不同。”
“除了性，朋友也是這樣。”
“不對。”元滿搖頭，“現在很多人交朋友，會下意識想對方帶來的利益，好處。僅僅見過幾面，說了幾句話無法稱作朋友。這只是一種社交手段，兩方或多方以朋友相稱，顧忌面子罷了。我說的朋友，是真的會被一個人打動，覺得這個人和我聊的來，我不指望她帶給我多少金錢利益，只是因為和她在一起，我比較開心，自由。”
系統520懂了，元滿對朋友的定義是志趣相投，不是露水情緣。
“這個……我是系統，不明白你們人的感情。”系統520敗了，它被元滿的觀點征服，自己的觀點站不住腳。
半個小時的地鐵，元滿還是不明白，腦子有點疼。思考情情愛愛，還不如讓她去解數學壓軸題。
元滿回到家，在玄關處換鞋。
“吃葡萄。”元野端著剛洗好的水果，施施然走來。
“姐，問你個事。”元滿推著元野，坐到沙發上。
“甚麼？”元野吐出葡萄皮，洗耳恭聽。
“甚麼是愛情？”
嗯！元野的眼眸比葡萄還大，“你……”
“我沒談戀愛，只是想知道。”元滿一見元野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這樣啊，元野相信妹妹有事不會瞞著她。
呵呵，太自信了，你不知道事情多著嘞。系統520抱臂看戲。
“愛情，就是有一個跟你毫無關係的人，ta一出現，或者做了甚麼事，打動了你。你特別特別想ta，因ta發呆，走神，夜不能寐。”
“好像仇人。”元滿見電視裡都就這樣演。
“不是，愛情讓人產生的感情是正面的，積極的。”
“那強制愛嘞。”
元野一時語塞，小滿是來問問題的，還是來找茬的。
“這是特例。”元野笑了，因為無語笑的。
她要怎麼解釋……
“你們在說甚麼？”李佳寧癱坐在元野旁邊，可算下班了。
“小滿問我甚麼是愛情。”
“愛情？”李佳寧坐直，“這還不簡單，你對ta的上心程度超過其他人，並且你能清楚的意識到沒把ta當朋友，想和ta有另一種關係。”
“這段話同樣適用於仇人。”
李佳寧回看元野，元野癟嘴，反正她沒招了。
“恨也是一種愛，只是動機不美好。這個聽別人說不算，得靠你摸索，感悟。”
哦。元滿回房間了，還是得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