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兩人頭髮亂如雞窩，在人群中被擠成老鼠幹。
這一次，情況沒有出發前好。元野在鏡頭前，只會說好厲害，哇，啊……詞彙量少的可憐，說出的句子與乾巴麵包一模一樣，聽之無味。
當她們想去認識一些名人，名人周圍簇擁一群人，讚美的，誇耀的，說吉利話的。像極了古代君王身邊陪伴的馬屁蟲。
元野話沒有人家好聽，還擠過進去，越努力越心酸。
李佳寧在會場中舉了五個小時的鏡頭，胳膊僵硬，她是可以堅持。但會場面積太大，找不到廁所，二人打道回府，一路狂奔。
“姐，我們明天還去嗎？”李佳寧想退縮，這樣做有甚麼用，一丁點好處沒得到，時間大把大把撒出去。
“去。”元野癱軟一團，按了按眉心。
“我去網上查資料，瞭解參加的是甚麼人，即便記不住，也得看個眼熟。”強行上前搭訕，人家壓根不搭理，視她們為空氣。
盯著豪華酒店的裝潢，元野胡思亂想：普通房間這麼好，總統套房該有多好？
李佳寧太累了，她們帶的東西，全在她身上掛著。五個小時拖家帶口的走，肩膀，腳底，胳膊承受大多。倒在床上直接入睡，還打起呼嚕。
元野熄滅室內的燈光，只留下桌上的檯燈。搜尋參加大會的專家，網紅，一個個去了解，試著背誦他們的生平事蹟。
眼皮在時間的推動下，漸漸合攏，被元野暴力睜開。嘴巴蠕動，唸唸有詞，偶爾太困，站起來接著看。
太陽光照亮天邊第一縷雲彩，宛如甜蜜的芒果醬。
元野直挺挺倒在床上，被子壓下一大塊，回彈幾下。
室內寂靜，光明悄悄甦醒。
李佳寧七點就醒了，她抓抓頭髮，意識重新佔領大腦。看見元野趴著睡，還沒有蓋被，李佳寧講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在元野身上。
“辛苦了。”
元野眨巴眼睛，今天的假睫毛沒貼好，有點扎。眼尾塗上一抹溼意，哈欠連天。
今日的人比昨日少了不少，帶攝像頭的記者，網紅沒幾個了。
除了備受矚目的攤位依舊火熱，其他的可以說是狀況慘淡。
參觀者偏愛玉器，刺繡，木雕等名聲顯赫，美感十足的藝術品。像捏泥人，畫糖人等，只能吸引幾個人，這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視作空氣，無人理會。
元野看見一個編竹筐的，拉著李佳寧過去。
見到熟悉的玩意，元野在陌生的地方找到一丁點勇氣。
“大爺，您編的竹筐真好，每一根竹片平整，光滑，沒有倒刺。”
大爺靦腆一笑，低下頭，不好意思撓著後腦勺：“我有甚麼厲害的，真正厲害的，在前面的攤子上，他編的竹筐，滴水不漏。”
“真的，還有這種手藝？”元野站起來，朝前方望去。
大爺點頭如搗蒜。元野在旁邊，看得出大爺不善交際，一直悶頭幹活，手上的動作沒停過。
“大爺，我可以問一下，您為何會來參加這個大會？”
大爺和這裡明顯格格不入，攤位寒酸，除了竹片，竹筐，就只有他和小凳子。
“我是被人叫來的。”在大爺遒勁有力的雙手下，，竹片好似那繡花針，想讓它去哪就去哪。
“展開說說。”元野蹲下，抱住膝蓋。
大爺是產竹勝地的居民，從小在竹筐裡出生，幹這行六十來年。
工藝品大會之前發出了邀請函，計劃好了，有一千四百多個攤位。可架不住世事無常，有些人臨出發有事，無法到來。攤位空著多不好看，顯得主辦方沒實力。負責人拉來大爺湊數，不需要他受歡迎，佔著位置就行，別鬧么蛾子。
大爺講完，頭埋在膝蓋中間，背上的脊椎頂起單薄的衣服。
元野聽完，不由得嘆息。大爺的處境何曾不是她的處境。
“他們給你錢嗎？”
“給的，還管吃住，我沾了回光，也算是來過大城市的人。”大爺抬頭，眼睛亮晶晶。
“大爺，您認不認識做衣服特別厲害的人？”
“認識一個，村裡的老裁縫，做的衣服耐穿。”
元野想要的不是這個。“大爺，你能賣我幾個竹編藝術品嗎？”買下來做紀念，不算白來。
“這有甚麼，送給你唄。”大爺淳樸善良，拿著好幾個往元野懷裡塞。
“一兩個就行，您也不容易。”元野摸遍渾身上下的口袋，用慣了電子支付，身上沒現金，大爺還不給收款碼。
和李佳寧對視，李佳寧搖搖頭，她也沒有。
臨走之前，她給了大爺一張名片，“全當交個朋友。”
大爺捧著薄薄的卡片，真好，有人給他送禮物。
元野她們交談的人，是一些沒有名氣的普通人。想要向上社交的念頭，差不多破滅。
“佳寧，把鏡頭放下，不拍了，休息會。”元野靠著樓梯扶手，灌了口水。
李佳寧接過，喝了幾大口。
她們瀏覽眼前的熱鬧。這是一場被人堆砌，被人追捧的虛假派對。其中有幾位實力強勁，可大部分人，來之前，離開後，又會有多少人對他們，他們的手藝感興趣。
一個男人，墨鏡遮住他真實視線。他的臉面對前方，眼睛斜視，一眨不眨的盯著元野。
“佳寧，我好像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考慮成功失敗，直接撲上去，賠個血本無歸。”元野懊惱，抱頭蹲下。
李佳寧眼神呆滯，眺望遠處。“網路上有句話，你想去的地方，不會一直等著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我們會失敗。當初“野佳人”，也是我們試出來的。”
“嗨，兩位小姐，你們是來參觀的嗎？”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孩，甜美的溫聲細語。元野聽著，如沐春風。
“我們隨便看看。”
“你們可以陪我一起嗎？我是主辦方的一員，你們被成功選中當體驗觀眾，想近距離看哪個，我可以帶你們去。”
還有這好事！元野和李佳寧交換了一個眼神。
“多謝，麻煩你了。”元野客氣的說。
“請跟我來。”女孩在前面帶路，後面兩個傻傻跟上。
幸運女神看見這兩個倒黴孩子，來拯救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