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們，大家晚安。”元野朝直播間的觀看人數揮手告別，右上角只有十二個人，但各個無比珍貴。
“姐，暖暖手。”李佳寧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元野手裡。
黑夜正在縮減，可溫度一天比一天低落。
日常打掃衛生，洗衣做飯的李佳寧，手上青青紫紫，從冷水中拔出來，手指和紅蘿蔔一樣粗。
元野裹緊衣服，阻止冷空氣從衣領，衣襬鑽進去。
面霜抹在粗糙的臉上，元野看了看面霜的包裝，再看看鏡子裡的臉，散發熱氣的手。鼻頭一酸，真是委屈了面霜，被她這樣寒酸，低賤的人使用。
她們從郊外的倉庫搬到雞籠大爺生前的家裡。原本四處漏風的牆壁，被枯草水泥填充，白一塊黃一塊。看著不好看，可保暖啊。
元野她們只有直播的時候，才會回到倉庫。不是沒想過在屋裡開直播，但房頂低矮，元野踩著板凳，頭碰到屋頂。兩個人進進出出只能側身，空間裝不下太多雜物。
李佳寧的雙腳插進棚裡，溫熱的水包裹冰冷的腳，她舒服的呻吟，真暖和。
棉被蓋在身上，元野觀看賬號評論區。只有十幾條評論，元野卻如數家珍，記得經常來她賬號下留言的好人。
有一個“愛吃”評論：小姐姐長的好美，可以走顏值路線。
元野心窩淌著一股暖流，她知道網路美女很多。可她有甚麼呢？沒有精美的衣服，對化妝，打光，場景氛圍一竅不通。元野比村裡的一些老人還low，老人們知道網路熱梗，知道今年流行甚麼芭比粉，美拉德……元野擠在他們當中，只有嗑瓜子的份。
最近，評論區多了不好的聲音，私信充斥著原始的衝動。
一直有人騷擾她，說希望加好友，相互認識瞭解。
多虧了短影片軟體有保護機制，一些辱罵，露骨的詞被和諧掉。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那些人徹底發揮他們的聰明才智，用拼音，英語發音，或錯別字。乍一眼看著沒甚麼，一讀就知道甚麼意思。
元野煩不勝煩，把無聊的賬號拉黑，讓佳寧幫她刪惡評。
李佳寧每每會因為人品種的多樣性而驚歎，氣的趔趄，咬著後槽牙生悶氣。
能怎麼辦？又不能直接和他們對罵，回頭被營銷號搬運，爆料，成了她們的錯。
這個網路，沒人在乎事情真相。一看到敏感詞彙，如撈女，渣男，碰瓷……評論區直接引發一場大戰，彷彿一夜之間，所有人失去了腦子，只剩下本能在衝鋒陷陣，爭個你死我活。
理智的人會被不理智的人懟得啞口無言，直接退出爭辯。不理智者會有一種滿足感，贏了一場唇槍舌戰，在評論區激情開麥。不明真相的路人進入評論區，看見這些評論，誰知道是對是錯，幫著評論區說話。
最終受傷的只有元野，和李佳寧，她們做生意，開通網店，避無可避，除非老老實實開實體店。
開實體店就不會被人打擾？網路的事情刪刪減減，多數人帶個節奏，之後被同城人刷到避雷貼，上門鬧事，破口大罵。再經歷一遍門上潑糞的痛苦，最後她們只能灰溜溜逃回故鄉。
李佳寧胸悶氣短，憋屈的要死。仍然露出兇惡的笑臉，對評論區好好說話，就怕被帶節奏，誤導網友。
有任何誤會抓緊時間澄清，解答網友的疑問；對於誇誇的小寶送花花，送愛心；對於惡評，看的過去留著不管，看不過去直接刪了。
這場烈火烹油的酷刑，反覆鞭撻李佳寧的心臟，無時無刻不在鍛鍊她的忍耐度。
每到這時，李佳寧大口大口喘氣，按壓人中，一遍遍催眠她：沒關係，沒關係，誰都有壞脾氣，原諒他們吧……等等諸如此類的說好話。
如果我有罪，請天雷劈死我，而不是讓我在這像個戀愛腦一樣，受了氣還得幫忙找理由，自己哄自己。
李佳寧神色萎靡，二十多歲年輕小姑娘，已經有了四十多歲阿姨的兇狠眼神。深深的法令紋，抬頭紋，折磨得不成人樣。
元野看見評論區有個“我是你得不到的男人”，言辭激烈。
“喲，博主還刪評啊，這麼心虛，我說的有錯嗎？XX的，兩個XX，還賣上衣服了，你們在網上汙染我的眼，你們兩個XX……”
元野點開他的主頁，隱私使用者。手指長按，拉黑。對於這種人，不用和他說好話。
夜裡十一點，崔志託著疲勞的身體回家：“死女人，破公司，天天加班，加你X。老子上班給你當奴才，遲早有一天，老子弄死你。”
掉漆的皮鞋踹在玄關處，崔志倒在床上，拿起手機，見公司群沒訊息，揉搓痠痛的眉心。
開啟短影片，刷一會影片。見影片穿黑絲旗袍的美女扭動身子，大胸細腰，實在勾人，他不由得張嘴傻笑。
欣賞擦邊女主播，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女人來錢就是快，在網上扭扭身體，陪榜一大哥吃飯，張開腿睡覺，錢輕輕鬆鬆到手。哪像我，一天天累死累活。”
崔志點開評論區，隨便評論幾句。這個女主播粉絲眾多，他不敢太放肆，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表示嫉妒。
大博主有粉絲不敢欺負，小博主他還不敢嗎？想起最近刷到的一個賣衣服小店，商店裡都是五六十歲老人穿的土貨，粉絲才幾百來個。崔志在藍光前，獰笑著搜尋。
出現的頭像，沒有一個是他看過的。
“好好的，把我拉黑了是吧。”崔志翻出另一張通訊卡，重新註冊賬號，果然找到了“野佳人”。
崔志截圖，讓AI把元野的照片“修飾一番”，把照片發在兄弟群裡。
“兄弟們，這個女人美不美？”
底下一水符合美。
崔志又發：“我最近剛找的小姐，床上功夫可好了，飄飄欲仙。”
有人問：“哥，多少錢一晚？”
在這個群裡，崔志把他包裝成揮金如土的富二代，不喜歡父母的安排，正在創業的有志青年。
“不貴，十萬。”
一群狗腿子追著崔志恭維，崔志的虛榮心得到滿足，快樂的進入夢鄉。
有些人，吃不到肉，不妨礙他們看著解饞。紛紛儲存圖片，發到朋友圈，網上吹噓自己美人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