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野吐出濁氣,扶著頭坐起。窗簾拉的密不透風,把天光大亮的世界隔絕在外。
房間裡的空氣粘稠,如清水混合澱粉,變成另一種東西。
開啟手機,訊息叮叮噹噹,振動兩分鐘。
元野撈起手機一看,是小滿發來的照片。有她吃飯的,訓練的,隨後是一堆環境照,讓她知道自己過的好。
瞧見塞心的號碼和頭像,元野氣不打一處來,撂下手機,坐在床上失了智。
被身體的飢餓感喚醒,元野站在地上,天旋地轉,重新跌回床上。
唉喲,弄不清躺了幾天。
當體內發虛,呼吸不暢。元野後怕,不能繼續這樣,身體會垮。
她拉開窗簾,重新和太陽來了場見面。開窗透氣,把垃圾趕出家門。
當一個人遇見難以解決的事,便想尋求外人的幫助。偌大一個鎮子,她可以找誰?
李佳寧,她是顧肆霖的員工,現在兩人鬧彆扭,要是讓顧肆霖知道,保不準遷怒於人。
元滿在市裡忙於訓練,元野瞧見她受傷的樣子,心裡醃鹹菜似的,咕嚕嚕冒酸水。小滿已經很難了,姐姐去打擾妹妹,顯得元野不成熟。
以前的生活兩點一線,平日上班,能和潘多拉魔酒的姐妹說說笑笑。元野辭職後,自覺無顏面對。
思來想去,只剩一人。
元野動手打理家務,洗澡,換衣,化妝。心裡落魄,日子得過。不可讓外人看了笑話。
到了洪繡繡家門前,元野近鄉情怯,遲遲邁不出腳。
元野,你真不是個人。平時不聯絡,一有事就來。把人家當甚麼?她罵著自己,覺得來找人不合適。
洪繡繡往門外潑水,兩人目光猝不及防的相撞。元野想跑,洪繡繡唰得堵住她的去路。
“閨女,來了進去坐坐。”洪繡繡摟著她的腰,半推半拽。
元野提著上門禮物,跑也跑不快,逃也逃不了。
一杯熱水,放在桌上。洪繡繡眼神裸露,元野目光躲閃。
“閨女,你遇上事了?”
“阿姨……”元野表現的這麼明顯?在洪繡繡瞭然的態度中,元野不想掩飾。
“我覺得談戀愛好難。”元野哭喪臉,說著說著“水漫金星”,熟悉的痛苦籠罩。她就是蒸籠裡的包子,無處可逃。
“閨女,信得過阿姨,和我說說。”洪繡繡讓元野靠著,撫摸她帶著寒氣的外衣。
元野竭力睜大眼睛,實在控制不住,紙巾貼著眼皮擦淚。她美美的妝,不值得為了這點事花了。
她說,洪繡繡聽。話如傾洩的洪水,一旦開頭,覆水難收。
洪繡繡手掌一拍:“閨女,那男人不愛你。”
“怎麼說?”
“愛你的人怎麼會讓你受委屈。你看,你愛不愛你妹妹?”
元野想不通兩者有聯絡,她重重點頭。
“要是你妹妹讓同學欺負了,你會做甚麼?”
“找學校,找老師,讓對方道歉。”
“你看,出來了。雖然愛的名稱不同,可基礎相同,都是為了讓你愛的人好。”
元野若有所思。
“阿姨不攛掇你分手,愛人好壞,冷暖自知。你可得好好想想,特別是你還有結婚的打算。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每一步都要慎重。”洪繡繡苦口婆心,倘若她年輕時看得清,長點腦子,她何苦走到今天的地步。
洪繡繡的傷心,讓元野察覺到。她給洪繡繡擁抱,只好這樣了。往日之事不可追。
兩個女人面對面,來了一場關於愛情,婚姻的對話。洪繡繡心甘情願做地基,幫助元野總結經驗,踩著她走過這道坎。
“媽,我回來了。”高晨陽戴著狗皮腦
帽子,口吐白氣。
高晨陽頓住,自從上次,他們接近兩個月未見過。高晨陽轉臉,丟下一句還有事,想跑。
洪繡繡遏制他的後脖頸,“回來,家裡有客人,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媽,你撒手,我真的有事沒忙完。”高晨陽掙扎,如山的男人在母親面前,還是隻雞崽。
“你回來,和元野聊會,我去炒菜。”
“媽,我來炒。”
“你炒菜不好吃。”洪繡繡掀開簾子,霸佔廚房。
高晨陽面對廚房思過,根本不敢回頭。
“喂,你過來。”元野的手臂建起大橋,下巴壓住“橋面”。
嗯嗯嗯。高晨陽搖頭,頭使勁貼近胸口。
“哦呵,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元野的如來神掌落下,水杯的水濺到桌面。掌落,元野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廚房,怕被洪繡繡聽見,她在別人家裡欺負別人兒子。
男人的執迷不悟,激怒了元野。元野踩著五厘米粗跟,掌控男人的後脖頸,扣押他坐下去。
元野站在高晨陽身後,“說,上次你見了我為甚麼跑了?”
“你們小情侶吃飯,我橫叉一腳鬧笑話。”高晨陽委屈巴巴,心愛的姑娘有了物件,還要近距離看她恩愛。高晨陽受不了這個委屈。
“那有甚麼,遲早要帶到你面前認識。”
“不了,我和他不是同一個世界。我怕我身上的窮酸味,燻著你男人。”高晨陽雙手插進袖口,縮著脖子。
“你甚麼意思?”手掌貼著他的頭皮略過,“照你這麼說,我身上也是窮酸味。”
“我沒說你。”高晨陽甕聲甕氣。
“你沒說我,我看你就是這個意思。”元野賞他個腦蹦。
“得了,看你不太歡迎我,我走算了。”莫名其妙,元野在哪都受氣,回了。
高晨陽癟嘴,像只縮頭烏龜,不敢問,不敢說。只是在那裝死,留給元野後腦勺。
“唉!”洪繡繡在圍裙上擦手,慌忙追出去。
元野年輕力壯,健步如飛,高跟鞋影響不了她。
“你個臭小子,想氣死我。”洪繡繡叉腰,對高晨陽恨鐵不成鋼。
高晨陽說不出話,淚水途經鼻樑,掛在唇珠上。
元野跑到公園,反覆平復心情。
顧肆霖打來電話:“寶寶,我們見一面。”
“知道了。”寶寶,寶寶,寶你個頭。和你在一起,好日子沒過上,吃盡了委屈。元野怒吼,想跟顧肆霖做個了斷。
兩人見面,元野蠢蠢欲動,宛如伏擊獵物的猛獸,等著千鈞一髮的爆發。
顧肆霖一上來就跪下:“寶寶,這些天調查後,我才知道你受了多少委屈。那群針對過你的員工,我扣他們工資,告訴他們你就是未來的老闆娘。”
元野見他卑微的樣子,嚇得後退。她沒想過讓他顧肆霖跪下,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她,她怕折壽。
哪怕顧肆霖替她報仇,元野還是想分手。次次的心灰意冷,元野自認為心胸不寬廣,她咽不下這口氣。
“你起來吧,不管你做甚麼,我都不在乎。我們不合適,分手吧。”兩行清淚落下,元野的妝沒能保住。
“寶寶,求你給我機會,我真的真的錯了。”顧肆霖抓著她的衣襬,苦苦哀求。元野狠心,不去看他。
“寶寶,你真的要這麼絕情?”顧肆霖哀痛欲絕,破碎感十足。
“我們彼此都有問題,分開算了。”元野迎著冬天的特產——寒風。她的鼻子已經凍的沒知覺了,大塊的雲遮住太陽,加劇元野身心的痛苦。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此起彼伏的巴掌聲,顧肆霖抽打他人畜無害的俊臉。
“你幹甚麼!”元野見他自殘,扯著他的手臂。
“你原諒我,原諒我。”顧肆霖匍匐在元野腳下,哭得泣不成聲。“我不能沒有你,真的不能。”
他哭,元野也哭了。她該怎麼辦?她該拿他怎麼辦?
心疼瘋狂生長,其他情緒是春天河面的浮冰,輕輕一碰,不堪一擊。
“我原諒……你了。”元野抽噎。
下一次,他若犯錯,絕不姑息。
顧肆霖感謝她的善良,“謝謝寶寶心疼,我沒有看錯人。”
烏雲翻滾,天越來越黑。之前的小風,不知不覺成長為大風,對著大地怒號,路上行人避而遠之。
顧肆霖挽住元野的手,躲進一家快餐店。
熱茶下肚,舒服多了。
“其實,這次我帶了禮物,賠禮道歉。”顧肆霖斟酌開口,觀察元野臉色。
“甚麼?”
黑色公文包裡的檔案,落到元野手上。元野邊翻看,邊聽解說。
“這是一個新樓盤的商品房。樓房正在蓋,預計兩年內完工。等樓房蓋好,你可以開間鋪子,做點生意。也算是我給你彩禮的一部分。”
“你買下了?”
“對,寫的你的名字,戶主是你。”顧肆霖諂媚的笑。
“多少錢?”
“七十五萬。”
元野聽後,檔案扔給他。“我不要,太貴重了,不能收。”
“不行,買都買了。”顧肆霖急了,從座位上彈起。
“那你改成你的名字。”元野一副沒得商量。
“寶寶,這個是道歉禮物,你不收是不是還未原諒我。”
“這是兩碼事,我要是每生一次氣,你就給我一套房,咱倆最後要是不結婚,你不就虧了。”元野琢磨,是這個理。
“哎呀,沒事……”在顧肆霖軟磨硬泡下,元野同意在檔案上簽名。
兩人重歸於好,元野繼續回到他的公司上班。等商品房蓋好,元野打算獨自工作。
情侶,距離感是感情穩固的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