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好的小籠包，一口一個，肉汁在口腔泵發，蓬鬆的麵皮吸吮汁水，嚥下去時，滿口留香。
元滿端起碗，喝一口八寶粥。粥好討厭，上面一層溫度剛好，下面燙舌頭，元滿壓下吐出的衝動，急切將粥吞下，燙嗓子吶。元野大口撕咬牛肉花捲，可能把花捲當成某個令她生氣的人。
餘光見對方的人停下動作，元滿抬眼一瞧，元野仔細凝視她，動作遲鈍。
“怎麼了？”嘴裡的飯順著食道滑下，元滿慎重的提問。
“你好像少了點東西。”元野神秘兮兮，家裡只有兩人，還要裝出不能被外人知道的樣子，壓抑嗓子說。
“有話快說。”元滿放下筷子，等待下文。
“我帶你買東西吧？”
“可以。”元滿想也不想，瞬間答應，生怕猶豫一會兒姐姐會變卦。
“你真痛快，我要懷疑你被掉包了。”之前帶小滿購物，生無可戀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元滿才不會說：我寧願你花錢買東西，千萬別買菸，那玩意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讓我知道誰攛掇你抽菸，我打斷他全部肋骨。
元滿掰著骨節，咔咔作響。
“還要我送你去學校嗎？”元野吃飽了，擦嘴。
“你送我吧。”讓她一個人，元滿不放心。天真的這個傻姐姐會不會幹一些丟臉沒骨氣的事，甚麼對男朋友下跪求複合……呸，烏鴉嘴，狠狠唾棄。
“我幫你整理了小學筆記，我到學校拿給你。”元滿小學筆記按廢紙一斤兩毛錢賣了，重新整理也行，以前那本太亂了，太破了。
“小滿太貼心了。”元野從桌子對面跑來，抱住元滿親親。“我這麼大年紀還在學小學知識，丟臉嗎？”
“真正丟臉的，不是對知識的渴望，而是自己知識匱乏，還要批判努力上進的人。我為你驕傲，姐。”元滿回抱元野，安撫她的一切顧慮。
窗外耀眼的陽光，映照在地面上。貧瘠的大地之下，安眠新一輪的生機。土壤之中，是水分，種子，養分。等到時機成熟，春暖大地，請共赴新一年的煥發。
待到知識爛熟於心，元野離大學夢再近一步。
“我向學校領導諮詢過，你可以不用從小學一年年升上去，參加成人高考，可以直接上大學。但是前提是你考上，如果想去更好的學校，成人高考……不太行。它這個只是讓你有個學歷，我回來再問問，有沒有其他走進名校的路徑。”
“謝謝小滿為我操心，今天給你買好東西。”元野固定元滿的頭，瘋狂親親，假如元野塗上口紅，元滿的整張臉絕對全是口紅印。
元野拉住元滿的手，推開金店大門。
貌美的服務員上前：“兩位想買甚麼？”
“適合我妹妹戴的，都拿出來看看。”
兩名服務員在櫃檯後，金飾擺在櫃檯，個個吸引眼球，絢爛奪目。
“這條項鍊叫蟾枝折桂，客人請看，它的寓意特別好，代表考試高中。您妹妹還在上學對不對，這個全當祝福。”
一隻金蟾蜍，手心攥著條樹枝，看不出甚麼植物。元滿覺得，蟾蜍不討喜，頭搖的像撥浪鼓。
服務員察言觀色：“小妹妹不喜歡沒關係，再瞧瞧其他的。比如這款手鍊，上面是個葫蘆，同音福祿，保佑大富大貴。”
一條紅繩，掛著幾個微不足道的金珠，串著個葫蘆，敢賣八千。當我冤大頭！元滿扯動元野的手，讓她別犯傻。
“我帶你來這是買東西的，別這麼拘束。”元滿的耳朵感受元野口腔的熱氣，妥協了。
“把平安鎖的拿來看看。”
細細的鏈子，下面墜著一個平安鎖，小巧玲瓏。元野回望元滿，女孩回以信任的依賴。
“這個我要了，再來一個金鐲子，不要任何花紋，實心。”
見元野爽快付錢，服務員紅光滿面，興沖沖開賬單。
元野讓元滿直接戴上，不用包裝。
“姐，將來我要給你買幾十個大金鐲。”元滿的視線撫摸金鐲。
“行，我相信我家小滿最有本事。”元野開懷大笑，旁邊的服務員一直說好話，小妹妹懂事，會心疼人……
車窗播放城市綠化紀錄片，元野頹唐，倚靠車窗。
我應該是太給顧肆霖臉了。平常送點禮物，出去約會，對我確實好。可那種好流於表面，若我木訥，壓根不會想他對我好。難道是我在始終如一的欺騙我，哄騙他是愛我的，他是男人，粗心大意沒關係。
元野閉上眼，放空思緒。
不想了，順其自然好，能過過，不過拉倒。
元滿垂下眼瞼，思考重要問題。
“我走了，你在學校該吃吃，該喝喝。”元野抱著筆記，不便招手。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記住我昨晚和你說的，實在不行換個男人。”
“小屁孩，這事是你能管的，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插手。”
全勝利站在元滿後面，邀請她去辦公室坐坐。
校長室門才關上，全勝利激動的嗷嗷叫喚：“元滿，你們太給學校長臉了，三個居然全部透過。好激動，好開心。”
全勝利攥緊小拳頭，原地蹦跳，小老頭一把年紀身體硬朗，沒頭暈，沒任何不適。
“校長，我想正陽走體育是個不錯的選擇，為甚麼……”
“以前有這種規劃，學生訓練受傷，賠錢不成，家長來學校鬧過。”
“正陽學生受傷和吃飯一樣正常。”
“但是，他們受傷是他們打架的責任，而訓練受傷是學校的責任。哪怕學生在學校打架，學校依舊要擔責。”
“哦，那委實慘。”元滿涼薄的評價。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全勝利苦苦尋求話題，正想著，元滿率先開口：“如何在短期內，擁有權勢？”
啥？全勝利傻眼，摸摸自個明亮的頭頂。
“我想具備使人忌憚的勢力。”少女的天真清純頃刻退卻，無影無蹤，只剩化不開的野心，眼珠黑沉，全勝利淌汗了。
“結交人脈，被人賞識。”全勝利思慮再三，斟酌開口。
“全鎮，全市，全省最厲害的人物是誰？”
“元滿，你先別急，我們得穩妥行事。雖然我不知道你的這個想法因何產生，欲速則不達，坐下來認真規劃。”
全勝利親自倒茶，遞給元滿，元滿雙手接過，口吐謝謝。說謝謝貌似成為她的習慣。
“你知道有一個商人來咱們這建學校的事吧？”
元滿略微思索，想起來了：“聽說過。”
“這個商人，背後有勢力。他撐死四十多，手下公司跟竹筍一樣，一個接一個，十幾年前公司上市，如今已經發展成商業集團。”
元滿點頭。
“想被人賞識，千里馬遇上伯樂，只有一個點——你的價值能夠入大佬的眼。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懂嗎？”
“可我現在……有甚麼價值？”
“誒，你別這樣想，你現在沒有不代表你以後沒有。大佬之所以是大佬，首先他眼光一定高於常人，不然怎麼追逐風口，扶搖直上。”
元滿若有所思，扣手指頭。
“但最重要的是，你能有見著他的機會。”全勝利說的高深莫測。
“請校長指路。”元滿站起，深深的鞠躬。
她想：如果全勝利不答應，她就磕頭，死皮賴臉，不擇手段。
“這是幹甚麼，快坐下，跟我客氣，我會傷心的。”
“你也知道，在你沒來之前，正陽生源太差勁。可今年，一切不同了。期末考試，全省同一張試卷，算全市排名，你要是考的好，我就有辦法說服我大哥，讓他為全市前十名頒獎。這種活動，請企業家過來撐場子，多正常。”
“我知道了，教育局需要大人物坐鎮，企業家出席政府相關活動，有助於提升威望，建立良好形象。”
全勝利豎起大拇指，他就說元滿聰明，其中利害關係說出來了。
“這個很難，你在鎮上，師資，教育是落後的。明河期中第一名，全市排第五。市裡有個第一中學，是高中，可是你繞不過去的對手。若想關係穩固，你……唉～”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關係，我喜歡站在最高處。”元滿手指握攏，她會掌控一切。
“等你初中畢業，企業家的學校建成，私立貴族學校如何從老學校手中搶學生？即便企業家有名氣，有財產，可學校不是酒店——朋友同行可以來捧場，富貴人家有多少孩子願意送進去，未知。普通家庭孩子的家長大多選擇觀望，誰都不想孩子入學不到一年，學校倒閉，浪費時間。”
“最好的宣傳方式，是第一名在這所學校。”
“現在這個時代，不前進就會被淘汰，富二代可以人品差，能力不能差。特別是有錢有名望的家族，偌大的集團必須自己人接手。成績，從古至今硬通貨，誰不希望後代有本事，守住家業。”
“讓我成為試驗品，驗證新學校的教育水平。”
“你先打響名氣，最近有個徵文比賽，你去試試。”
元滿答應。
路是闖出來的，面子是自己掙得，永遠不是別人可憐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