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野累的大喘氣，頭髮散亂的貼在兩邊。她真的想歇會兒，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行。
包廂門開啟，裡面嘈雜的聲音溜出。元野動作一頓，後背發毛，瞳孔睜大。胸中埋著一面鼓，無形的棒槌敲擊鼓面，咚咚咚，震的元野五臟六腑錯位，她慌亂的轉頭。事後，元野記得她轉頭很慢，眼前的一切事物龜速移動，深深鐫刻在腦海中，但其實特別快，就是一下子的事。
小桃姐看見元野不成體統的樣子，瞬間關上門，跑過來：“怎麼了？”
“小桃姐，快幫我一把，把他拖進去。”元野說話斷斷續續，肺如破風箱，呼哧呼哧。
小桃仗義的先解決男人，順便拖了走廊，擦去凌亂的痕跡。
元野癱軟坐在地上，累的手指抬不起來。小桃從廚房拿來冰袋，幫元野降溫。元野閉上眼睛，慢吞吞說了經過。
“元野，你真的很棒，這次你立了大功，回頭我幫你申請獎金。”小桃臉色晴轉多雲，“安保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回頭我查查，有甚麼事情絆住他們。”
“小桃姐，門口有碎玻璃渣，我沒力氣了。”元野費力抬起頭，不消片刻垂下去，似三月楊柳的柳梢。
“我去掃。”小桃幫元野解開腰部的旗袍，板正的蓋上腿。
“我們為甚麼不請一個專門打掃衛生的人？”
“做保潔的阿姨，嫌我們這裡髒，還想去警局舉報，被壓下了。”小桃站起，“你先在這歇會，櫃檯我另外安排人。”
“好的，小桃姐。”元野手臂痠痛，或許肌肉拉傷了。
元野昨天沒睡好，這會眼皮特沉，腦子混沌，不知不覺鑽進睡夢的懷抱，安穩的躺著。面上恬靜，如同嬰兒躺在母親懷裡。
“喂，醒醒。”小桃姐搖醒元野。
元野睡眼惺忪，咂巴咂巴嘴，口腔很乾。“怎麼了？”
“下班了，回家吧。”小桃姐扶起她。
“昨天那男人呢？”
“被修理一頓扔出去，他以後不會來鬧事。”小桃將元野鞋子踢到她腳下，“廚房有吃的，你自己去吃，帶回家也成。”
聽見有食物，元野趿拉鞋子跑進去，掀起每一個鍋蓋，哇，有桂花鴨，有金絲軟線糕……元野轉悠一圈，怎麼沒看見鮑魚羹，松茸燻蟹。最貴的沒機會吃了，好可惜。
元野從包裡掏出塑膠袋，看見特別好的食物，統統裝進去，與在家裡吃席一個樣。好的東西她沒吃過，元滿更沒吃過，到家裝進飯盒裡，帶給元滿，食物不能浪費。從小赤腳生長在土地上的人民，每一粒種子澆灌的是農民的汗與血，她受不了浪費。
換下旗袍，卸了妝，元野哼著不知名小曲。走進公寓，背後有一串叫嚷。
“前面的人小心！”
元野回頭，逆光奔來一個人，腳下踩著滑板，揮舞雙臂直直朝元野撞來。元野來不及閃躲，被人抱在懷裡。她率先的感受，是聞到一股香味，淡淡的，存在感很強，不甜膩，如雨後初晴，露珠在葉片上滾動。
“你沒事吧？”好聽的聲音在元野頭上響起，元野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胸腔的振動，喉結滾動。
“沒……沒事。”元野退出高的嚇人的體溫，在刺眼的光中，看清他的臉。
帥的元野臉紅心跳，
顧肆霖爽朗一笑，“沒撞到你就好，是我的錯，不應該在小區裡練習滑板。”
元野垂頭，頭髮遮住大半張臉，擋住羞澀的紅雲。
“我剛搬來，你住在哪裡？我是401的。”
“我301。”
“我們是鄰居，算不打不相識。”
“不是，我借住朋友的房子……”元野慌亂的解釋，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沒事。”顧肆霖的笑容總能安慰到元野，“我們一起上去？”
“好……好啊。”元野蔥白的手指撩起耳邊的碎髮，水汪汪的眼睛顧盼生輝，只是不敢看身側的男人。
兩人站在電梯門口，沉默了。元野聽見顧肆霖的呼吸聲，為了聽得真切，她減弱呼吸，甚至屏住呼吸，怕她的呼吸聲太粗，惹人厭煩。元野拎的塑膠袋往身側藏匿：好丟人，打包食物居然拿塑膠袋，來這那麼久，在鄉下的陋習還未改正，看看人家城裡人，哪哪都洋氣。
元野的心裡不是滋味，她的行為太糟糕，萬幸容貌尚可，好歹有一件拿出手的優點。
電梯門開了，顧肆霖邀請元野先上，元野反覆推辭，最後被他的紳士打動，一腳邁進去，塑膠袋閃電般閃到身前，等顧肆霖進來，塑膠袋再次發揮驚人的速度，閃到元野的左邊。
兩人陷入一個詭異的安靜空間。
“你養寵物嗎？”顧肆霖率先找話題。
“沒養過，沒有時間。”元野吶吶的開口。
“我家養了一隻貓，是隻橘貓，它可好玩了，每天跳在床上喊我起床，一頓飯能吃兩碗貓糧。”顧肆霖的腳夾住滑板，手指比劃碗有多大。
元野津津有味的聽著，沒聽過居然還有貓糧這種東西，鄉下的野貓都是自己找吃的，大多人養狗不養貓，除了家裡鬧鼠災才會養。
“為甚麼不給橘貓吃人的飯？”話繞過腦子，等元野回想，自覺失言。她暗中觀察顧肆霖的臉，埋怨自個暴露了無知。臉騰得紅了，尷尬的想跑，在電梯裡卻跑不了。
“因為人吃的飯放很多調料，對寵物不好，可能會掉毛，還導致寵物有三高。”
“原來如此。”
“其實是可以給寵物吃飯的，不過得少油少鹽少辣，不放醬的輕食餐就挺合適。但是人都不一定喜歡吃，寵物可能更不喜歡。”顧肆霖談笑風生。
他真好看，真有禮貌。元野臉瞥向一邊，捂嘴偷笑。
電梯門開啟，元野往外瞧，沒看見外面有人。看見電梯閃爍的紅字，才反應到三樓了。
時間好快。
“下次再見，和你聊天很開心。”元野倒退，塑膠袋不忘藏在背後。
“拜拜。”
“拜拜。”
電梯帶著客人，完成它的使命。
元野撲進大床的懷抱，憤恨的舞動四肢，捶打無辜的被褥。
啊啊啊啊，煩死了，早知道不卸妝了，頭髮也沒打理，臉上長了幾個痘，醜死了。居然還提著剩菜，塑膠袋還是超市的，上面印著某某超市的名稱，地址。丟臉，太丟臉了。
頹喪爬起，扯平被子的褶皺。元野開啟塑膠袋，將裡面的菜餚裝入盤子。塑膠袋壓縮成一個球，拜拜了你。瀟灑投進垃圾桶，用完就扔。
元野坐在沙發上玩手機，以往搞笑的影片今天顯得索然無味。腦子一遍遍播放她和顧肆霖相處的十五分鐘。她這才想起，沒有問人家名字。手機扔在一邊，抱起抱枕，手指揪住方形抱枕的一角，使勁捻著，扯著。雙目空洞，身體在這裡，心思插上翅膀飛走了。
叮鈴！簡訊提示聲音在寂寞的房間中燃起一粒火種。
明亮的星光回到眸子上，元野點開簡訊。
銀行賬戶到賬……
怎麼多！手機捂住胸口，元野高興的在原地轉圈，跳躍。
芸姐太大方了，如果芸姐能換個生意，我真的願意追隨她一輩子。不找事，不加班，不扣工資，不亂指點手下人。這樣的老闆天上也難找。
“很好，有錢了，給洪阿姨買禮物。”元野思考很久，高晨陽至少在鎮上生活三年，徐軍的電焊鋪搬來沒多久，短時間不可能再離開，裝置又多，最重要的是重，體格大，運輸起碼花了四位數。買一個耐用的，實用的，洪阿姨需要的。
對待自己人，元野是真誠以待，肝腦塗地。打車跑到電器城，元野上下樓跑，確保找到最物美價廉的產品。
“女士，你看我們家這款洗衣機，左邊洗衣服超大容量，把夏天的薄被放進去，照樣洗的乾乾淨淨。右邊是甩幹桶，衣物只要一分鐘便可脫水，冬天的棉衣棉褲需要三分鐘，讓冬天晾衣服成為輕鬆的事情。您用，或者您媽媽用，完全可以解放雙手。”導購熱火朝天的講解，對元野展示商品的功能。
“這個潔淨效果真的好？家裡人幹體力活，衣服非常髒。”
“能具體說一說衣物上可能有甚麼汙漬？”導購勉強的說。
“比如機油。”
“這個……”導購的笑容是擠出來的，“衣服的乾淨，不止有洗衣機的責任，您同樣需要一款功能強大的洗衣粉。機油……真的很難弄乾淨。”導購蹙著眉頭，委婉的告知。
“我知道機油難洗，這個洗衣機我看中了，你們這提供運送服務吧？”
“當然提供，只要您留下地址，聯絡方式，隨時上門送貨，不耽誤您用。”
“你十七號送到這，房主叫高晨陽，洪繡繡。”元野遞過去紙條。
“好的，女士。”導購笑得更甜了。
“多少錢？結賬。”
“這款洗衣機是最新產品，它的功能您也看過了，價格是一千八。”
“一千五吧，我下次還從你這買。”
“不可以呢，一千五我們不掙錢的。洗衣機別說生產，運費都好幾百。”
“一千二。”元野和導購僵持。
“不行，只能一千八。”
“一千！”
導購無語了，她做了一番思想鬥爭：“實在不行我給你個會員價，一千五就一千五。”
元野痛快的從包裡掏錢。
離開電器城，元野嘀咕：“鎮上物價真貴，要是自家用，我還不如買個二手。樣子舊了，但功能一樣。她能答應一千五，那我還是花多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