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帶有冷意,元野穿著運動外套,長裙裡是黑色打底褲,腳下的鞋子彷彿踩在雲朵上,彈彈的。
元野掌握變美,面板褪去汙泥,散發珍珠光彩。臉上化點小妝,可以算一個美女。手裡的購物袋,碩大的標誌,彰顯產品的昂貴。元野自從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奢侈品的存在,眼界的大門總算開啟了一點。她早就不是曾經因為價格差點吞了舌頭的無知者,她有了城裡人的氣質,擺脫在鄉村畏手畏腳的泥土樣。
當然,很多高階奢侈品她買不起,但大幾千的,元野可以擁有。以前不知道這些東西有甚麼好處,姐妹們天天在聊,元野產生興趣。
她知道這些東西會讓人瘋狂,特別是女人。有些白領,不吃飯也要省錢買下。奢侈品可以讓女人拋開羨慕的眼光。有了它,元野出門會被狠狠恭維,經常有人找她聊天。問你這個哪買的?多少錢?之後對著商標,顏色,質地一陣誇獎。無非說元野眼光好,旁敲側擊她是做甚麼的,還有意為她牽線搭橋,介紹物件。
沉浸在關注中,元野心情有莫大的滿足,得意。她不需幹甚麼,只要拿著東西往那邊一站,全世界的焦點只有一個地方——元野。
反正賣房錢完全可以支付元滿上大學的費用。元野計劃,每個月存兩千,單獨存放,可以去市裡大商場買奢侈品。
電視裡說的對:女人這麼辛苦,拼死拼活,買點好東西獎勵自己,這樣生活更有動力了。
元野捲了頭髮,噴灑香水,來到潘多拉魔酒,她如魚得水混跡其中。和姐妹們說說笑笑,探討哪個客人大方,哪個客人小氣。她們胡扯之際,沒發現芸姐站在門口。等有人提醒,化妝間頓時安靜。
沒有人可以忤逆芸姐,芸姐是潘多拉魔酒的“土皇帝。”
“好了,馬上入冬了,有些人注意保暖。近來生意不好做,我們流失了很多客戶,你們努力。”芸姐臨走之前,深深看了眼元野,元野慌亂的低下頭,不明所以。
芸姐離開,歡快重回化妝間。
“小桃姐,我們的生意為甚麼變差了?最近連喝酒的也少了。”元野纏住小桃,她和小桃關係最好。
“國家掃黑除惡了,很多人在牢裡吃飯呢,還有的逃到國外。最近風口緊,可能我們這也會關門一段日子。”
“啊?”元野捂住嘴巴,她心裡有點害怕。
“別擔心,我們這樣的,還不會因為這事被抓,最多以嫖娼罪逮捕。放心吧,有賬皮子算不得你頭上。”小桃無奈的笑,看見一隻受驚的松鼠,瞪著不可置信的眼珠。
“哦。”元野望著個位數的客人,心情十分複雜。
這麼好的工作,她還沒幹多久。而且芸姐安排她住進公寓樓,不要錢,這樣的好老闆上哪找。
一場秋雨一場寒,雨水淅淅瀝瀝,煩不勝煩的砸中玻璃。元野泡在溫水裡,舒服的閉眼享受。
這份工作,本身抱有僥倖心理。當初為了掙錢,如今錢夠了,想過點好日子。元野還以為能幹個三五年,看這架勢,不知道何時能結束。
手機購物車裡,儲存一條几萬塊的手鍊。這個品牌,很保值,將來看膩了,還能賣掉。元野的努力工作,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很多姐妹的客戶,與她們斷了聯絡,她們自然不敢大搖大擺堵在客人家門口,或跑到警局鬧得一身騷。
還好當初堅守自我,省了麻煩事。
元野再次感嘆當初的明智。
換上乾淨柔和的睡衣,躺在舒適的席夢思,睏意拉住她,意識慢慢下沉。
被陽光自然喚醒,元野整理床鋪,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元野對鏡自賞,臉上起了幾個痘,尚佳的心情低落,面色有點發黃,黑眼圈倒還好。開啟冰箱,考慮吃一頓怎樣的早餐,這才發覺沒有雞蛋了。
唉,平時懶得出門,可今天吃雞蛋的慾望退不下來。元野順從慾望,出一趟門沒甚麼。
元野在商品之間閒逛,碩大的推車,才有一盒雞蛋,一把小蔥。元野拿起一盒草莓,認真鑽研產地,價格。
“小心!”毫無預兆的,元野的車被另一輛推車撞上,車把搗在元野的小腹,元野不適的捂住,兩眼噴火,看向罪魁禍首。
怎麼又是他!
薛尚嘴上說著抱歉,眼裡可沒有一點犯錯的覺悟,他戲謔的搖頭。
“遇見你真倒黴。”馬尾一甩,元野推車想走。
薛尚的長腿攔住她的去路。元野往左,他往右,總之是來和她唱反調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沒得罪你吧。”手背骨頭猙獰,元野氣呼呼的握拳。
“我想說,剛剛撞到你了,心裡過意不去,我可以送你去醫院……”
“沒有必要。”
“小災小病別忽視,萬一……”
“我和你沒有打交道的必要,我自己可以去醫院。”
“你真的好堅強~”這人在嘲諷她,元野可以拍著胸脯打包票。
“算了,今天你的消費我來買單,這樣的補償能接受吧。”
“你說的,不許反悔。”元野眼刀刺向薛尚嬉皮笑臉的麵皮。
元野推車來到進口商品區,甚麼貴她拿甚麼,勢必讓這個毛頭小子知道厲害,不敢再來招惹她。
“你拿這麼多三文魚,吃的完嗎?”
“這就不用你擔心,我朋友多,可以喊到家裡來聚餐。”元野竊喜: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薛尚的眼睛,鼻子,嘴角,嘲諷鄙視。
果然是個下等貨,一點點好處,原形畢露。
手臂的線條繃緊,元野推著滿滿當當的一車東西,走向收銀臺。
“我送你回去吧,你這麼多東西不好拿。”
“我可以喊計程車。”
“計程車多麻煩,我有車。”
“這就不必了,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進一步的發展,謝謝。”元野靜靜排隊,踮腳張望有多久到她。
“不想要進一步發展,那幹嘛拿這麼多東西,讓我付錢。”薛尚總是帶著笑,在他臉上,笑容不是放鬆,開懷,快樂;反而是嘲諷,壓迫,指責。
周圍人關注這對俊男靚女,膽子小的豎起耳朵,保證不錯過一個標點符號。膽子大得湊過來,抱臂看熱鬧。收銀臺這塊一下子安靜,彷彿時間靜止,被按下暫停鍵。
“甚麼叫我讓你付錢,不是你因為撞到我,我拒絕去醫院,你換一種方式補償我嗎?”元野冷笑連連,“說的時候裝大款,覺得自己老有錢了,想學電視上的男主,這會兒要付錢了,你慌了,錢包恐怕沒有幾個子吧。”元野輕蔑的上下掃視他,話語如刀子,往他波瀾不驚的面子扎去。
周圍人站著吃瓜,好精彩的場面,愛看,好看,多看。
薛尚懊惱,是他衝動了。“抱歉,我說話當然算話,只是被一個喜歡的女人拒絕兩次,心情不好。”
哦~人群沸騰。
“你這心態得鍛鍊鍛鍊,日後被拒絕,不光光是兩次這麼簡單。”元野麻利的拿出商品,讓收銀員掃碼。
“一共548。”收銀員目光在兩人臉上巡視。
“問他要。”元野忙著裝東西,不想讓人家員工為難。
薛尚給了六百,“不用找了。”
零錢躺在收銀員掌心,這下子把她弄不會了。她無助的四處張望,期盼有個人來救救她。
“多出來的錢你拿著當小費吧,不過勸你先別花,萬一有人事後找你要錢,換副嘴臉。”元野明示。薛尚三番五次冒犯她,本來不想對他說難聽話,那就別做難看事。
“你這女人,心真硬。”薛尚跟在元野身後。
“我的軟心腸,只給值得的人。”元野無緣無故想起元滿,天冷了,早晚溫差極大,給小滿買幾套厚衣服送去。一想到元滿像個芭比娃娃,穿著她精心挑選的衣服,元野的笑容藏不住。
“對了,還未曾正式介紹,我叫薛尚,是……”
元野只會點頭嗯嗯嗯,他叫甚麼,她不在乎,他說甚麼,她不想聽。
乾澀的葉片主動躺在元野的腳下,元野以這樣的方式,迎來今年的秋天。小鎮唯一比不上鄉下的,是沒有作物的香氣。記憶深處留守著小麥味,玉米味,勾起她心中,口中的一番滋味。
今天買了玉米,回去煮玉米粥喝。元野抬手招來計程車,司機大叔貼心的幫忙拎東西,裝進後備箱。
元野左右張望:算他識相,自己走了,不然我真的會揍他。
薛尚手心把控方向盤,車子停在路口轉角,見元野上了計程車,他像只老鼠悄無聲息的跟上。
計程車在思圓小區停下,等元野的身影消失。薛尚下車,敲開保安室的窗戶,給保安遞了根菸,“大哥,剛剛那女孩住在呢?”
保安吐出嘴裡的煙,“還給你,這個不能說。”
薛尚從車裡拿出捆好的一萬塊,“大哥,你每月這麼辛苦,也不容易,這點錢,下班去洗腳城,按摩按摩。”
保安哪裡見過這麼多錢,一百張百元大鈔,四四方方的貼在一塊,比磚頭還厚。保安謹慎的張望,雙目無神的自言自語,拿著錢藏進保安室。
薛尚得到想要的,撩開衣襬,如張揚的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