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瑞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覺空蕩蕩的,好像少了點甚麼。
但那種時時刻刻灼燒著理智的飢餓感和瘋狂,也消失了。
弗瑞抬起頭,看見了一旁的卡羅爾。
神色變得極其複雜。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上了阿祖的步伐。
卡羅爾看著弗瑞的背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她有太多的疑問需要解答。斯庫魯人為甚麼會被屠殺?弗瑞為甚麼會變成那個樣子?地球到底發生了甚麼?
為了解開心頭的疑惑,卡羅爾咬了咬嘴唇,也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三個人,一前兩後,一路無話。
很快,他們來到了V.G.D.總部基地。
全副武裝的警衛和忙碌的工作人員在看到阿祖時,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低頭行禮。
沒有人阻攔跟在後面的弗瑞和卡羅爾。
阿祖沒有停留,帶著他們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走到酒櫃前,拿出三個水晶杯,倒了三杯威士忌,其中一杯加了半杯鮮奶。
他將兩杯酒推到辦公桌對面,自己端起一杯,坐靠在沙發椅背上。
弗瑞拖著疲憊的身軀跟著走了進來,毫不客氣地拿起一杯,拉開一張椅子坐了下去。
卡羅爾緊隨其後走進房間,她沒有看桌上的酒,而盯著弗瑞,準備開口發問。
“為甚麼現在才來?”但弗瑞已經率先開口問道。
在問出這句話之前,在弗瑞的記憶裡,曾經祖國人對卡羅爾的那些評價在不斷地回放。
“卡羅爾是宇宙人!”
“你以為你是VIP?其實你只是她通訊錄裡的千分之一。”
“我敢保證,你按下那個破傳呼機,在五年之內能排上她的隊,就已經是你的非洲祖先顯靈了!”
“在她的眼裡,地球和宇宙中其他無數個等待拯救的文明沒有任何區別。”
當時弗瑞雖然有些動搖,但他還是相信卡羅爾對地球的感情,只要自己按下傳呼機,那個光芒萬丈的女人就會立刻劃破星空趕來。
但現實給了他一記狠狠的耳光。
他按下了傳呼機。
然後,他等了兩個多月。
在這兩個多月裡,人類聯邦成立,斯庫魯人暴露,全球陷入了暴亂和屠殺。
如果不是祖國人從天而降,地球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夠。
而那個被他視為最後底牌的女人,直到一切塵埃落定,才姍姍來遲。
卡羅爾她沒像祖國人說的等五年才排上隊。
但五年和兩個月,在生與死之間,沒有區別。
弗瑞冷冷地盯著卡羅爾,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冷漠。
“我按下了傳呼機,卡羅爾。我以為你在收到訊號後,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卡羅爾聽出了弗瑞語氣中的疏遠和責備。
她雙拳微微握緊,心裡確實有些愧疚。但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她微微抬起下巴,理直氣壯地迎著弗瑞的目光說道:
“我收到訊號了,弗瑞。但我不能立刻轉身就走!”
“那時候,宇宙正在發生劇變。數不清的星球正在遭受毀滅性的打擊,到處都是呼救聲!上百億的生命在等待救援!”
“不幸的是,他們可沒有祖國人。”
“砰!”
弗瑞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祖國人?!你以為我們他媽的生來就有祖國人嗎?!”
弗瑞憤怒地指著卡羅爾咆哮,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她的臉上。
“直到幾天前,全人類都以為他死在太空裡了!我們他媽的也沒有他!”
“你高高在上地飛在宇宙裡,聽著那些外星人的呼救。那你有沒有聽到地球人的哀嚎?!”
卡羅爾面對弗瑞突然暴起的情緒,有些不知所措。
但弗瑞並沒有停止輸出。
“你知道這兩個月發生了甚麼嗎,卡羅爾?”
“你擔保的那些斯庫魯難民!他們背叛了我們!他們替換了全球絕大多數國家的總統、將軍和高官!”
“他們建立了一個獨裁的聯邦,把人類當成奴隸趕進工廠!他們當著全世界的面,在街頭屠殺平民!”
“他們甚至摧毀了一座千萬人口的城市!”
“我們被逼到了絕境!人類差一點就完蛋了!”
“媽惹法克!!”
卡羅爾愣住了。她剛剛抵達地球,還沒來得及瞭解這裡發生的一切。
她看著弗瑞因憤怒扭曲的臉龐,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跟我談宇宙正義?你跟我談其他文明?”
弗瑞發出一聲淒涼的冷笑,他指著自己的胸口。
“為了對抗那些你口中的無辜難民,為了保住這顆星球最後一點希望,你知道我付出了甚麼嗎?”
“我他媽的跑去和地獄裡的魔鬼做交易!”
“我差點變成了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每天晚上,我都要忍受地獄之火灼燒靈魂的痛苦,就為了能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對抗他們!”
“而那個時候,你在哪?!”弗瑞的咆哮聲迴盪在空曠的辦公室內。
“你覺得我們在你的通訊錄裡排不上號,沒關係。你覺得宇宙裡有其他更重要的文明需要你拯救,也沒關係。”
“但別在災難結束後跑回來,用那種施捨般的口吻告訴我,因為我們有祖國人,所以我們不著急。”
“地球不需要一個把人類當備胎的英雄,更不需要兩個月才查收一次語音信箱的救世主。”
弗瑞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也不再憤怒,只是變成了一種讓人心寒的平靜。
“你走吧,卡羅爾。回你的宇宙去,做你偉大的驚奇隊長。”
“這裡不歡迎你,以後也不需要你來保護了。”
卡羅爾臉色蒼白,她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
她是個戰士,她不怕流血,不怕犧牲,她可以單槍匹馬撞穿克里人的戰艦。
但此刻,面對弗瑞這番字字見血的控訴,她卻覺得無地自容。
她盯著尼克·弗瑞,試圖從那個男人的眼中找到一絲往日的交情。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堵冰冷的高牆。
阿祖坐在沙發上,輕輕搖晃著水晶杯裡的鮮奶威士忌。
面帶微笑地欣賞著眼前這場精彩的決裂大瓜。
“說得真好,弗瑞。”阿祖在心底默默地給他點了個贊。
“看來,這老頭終於認清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