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秦至簡剛邁進沈飛揚的房間,就看到一地狼藉。
被打翻的酒瓶、玻璃杯，各種電子產品，還有本應在沙發上的抱枕。
沈飛揚坐在沙發上,手指插進自己的頭髮裡，煩躁地揉著，另一手點著煙，急促地吸入尼古丁,似乎這樣就能緩解他的情緒。
秦至簡站在玄關一側的咖啡臺旁,藝人這幅頹喪姿態,他就不能再做那個施加壓力的人了。秦至簡深吸氣，反倒和顏悅色地問：“出甚麼事了，飛揚？”
“……你自己看。”他衝沙發前面的桌子揚了下頭。
桌子上擺著雜七雜八的外賣水果拼盒,包裝都還沒拆過。另一個塑膠袋裡則放著一些尋常日用品,衛生抽紙、毛巾、牙膏等等。
秦至簡不知道沈飛揚要自己看甚麼，伸手翻找了一下,才從一堆雜物裡敏銳的看到了一個……驗孕棒。
他沒伸手去拿，眼神銳利地剜向沈飛揚，冷聲問：“誰的？”
沈飛揚抬頭，目光裡情緒錯綜複雜,“還能是誰的,哥，你看我像能懷孕的樣子嗎？”
秦至簡被氣個倒仰，“我問你哪個女的！！”
沈飛揚迴避秦至簡的視線，低聲嘀咕：“還能是哪個……”
“……你他媽……”秦至簡說不出話了,站在沈飛揚面前，一時無語。
沈飛揚偷偷觀察秦至簡表情，他入行已久,對秦至簡的情感也從最初的敬畏、依賴，慢慢變成尊重、信任。他早就沒了當初對秦至簡那種上下級的感覺，反而像能給予彼此後背的戰友。
他之前也闖過禍，甚至偷偷談戀愛被狗仔拍到過。秦至簡也會罵他不謹慎，但每一次還是替他盡心盡力善後。
只是沒有哪一次，事情的結果比眼下更嚴重。
剛剛隋瑤過來衝他大發雷霆，要不是他躲得快，險些還要被隋瑤甩一耳光。隋瑤恨恨地瞪著他，美豔招搖的女人又恢復兩人關係密切前的高傲與疏離，她一字一頓：“沈飛揚，你等著，我和你沒完！”
秦至簡聽沈飛揚大概說了一下事情經過，臉色難看極了，他盯著沈飛揚，反問道：“沈飛揚，請問做愛要戴套這種事，你還需要經紀人教嗎？”
“……不是……就那一次！”沈飛揚倉亂地解釋，“我也沒想到，而且隋瑤當時沒反對！我哪知道會……”
秦至簡指著沈飛揚的鼻子，“別往女人身上推責任，幹出這種事，就都怪你自己。何況你他媽還是個藝人！”
沈飛揚頹喪地抓了抓頭髮，沒敢再狡辯，“我知道，哥。是我不對，但隋瑤現在特別生氣，我都不知道怎麼和她說話，關鍵這也不是要哄她的事情啊……這、這得解決吧？？她……我倆……”
秦至簡看著沈飛揚連句子都組織不起來，儼然是沒了頭緒。他深深嘆氣，“明天你幾場戲？”
“啊？”沈飛揚微怔。
秦至簡伸手，“拿你通告和劇本過來。”
沈飛揚去床頭找了一下，半晌給秦至簡拿了出來。
秦至簡一聲不吭看他的通告場次安排，然後翻劇本，看沈飛揚的臺詞量。
片刻，他把劇本甩到沈飛揚身上，“先把明天台詞複習好，想想怎麼演，別惦記這個事了。你想怎麼解決沒有用，懷孕的是隋瑤，她想怎麼處理才重要。”
秦至簡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看不出最初的憤怒和恨鐵不成鋼了。沈飛揚猶猶豫豫地問：“哥，你說隋瑤會怎麼想？”
“能怎麼想？想你是個人渣變態王八蛋唄。”秦至簡淡淡道，“你呢？你現在怎麼想？”
沈飛揚一貫是有主見更有底氣的男人，偏偏這個時候顯得笨拙和無措起來，他不太好意思的佯咳一聲，試探著問：“……她要是想要這個孩子，我們結婚也可以的……哥，我能結婚嗎？”
秦至簡幾乎要被沈飛揚這種天真的腦回路氣笑了，“能，當然能，我甚麼時候不讓你戀愛結婚找物件了？你們兩個要是領證，我明天就讓宣傳幫你們準備官宣文案。後天就給你接夫妻檔綜藝，大後天給你談婚紗珠寶代言！”
沈飛揚再遲鈍這個時候也聽出秦至簡話裡諷刺的意味。他尷尬道：“我就隨便說說……”
秦至簡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沈飛揚抱著的劇本，語氣嚴肅：“和你說了，不要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好好看劇本，背臺詞，明天還有你的戲。如果隋瑤真不高興，明天有極大可能臨時請假不來拍，到時候就全拍你一個人的戲，你不準備好，就等著在劇組鬧更大的笑話吧！”
別的話秦至簡不再多說，只由沈飛揚自己掂量事情的輕重緩急。
翌日，果然如秦至簡所料。
梁函還沒睡醒睜眼，隋瑤的助理就打電話過來，說隋瑤身體不舒服，今天拍不了，要求臨時調整通告。
隋瑤在女演員中雖然被各種各樣的花邊新聞纏繞，但行業裡對她敬業的態度是有口皆碑的。生活上嬌氣一點沒人介意，拍戲該熬夜就熬夜、該下水就下水，隋瑤從沒說過半個“不”字。
這樣臨時的請假並不多見，且不說梁函知道內情，即便不知道，也必須得賣她這個面子。
梁函一邊答應著，一邊虛假地問：“隋瑤老師沒事吧？需不需要去醫院啊？”
助理很快回絕，“不用，辛苦老師先幫忙請假，別的事我們晚點再溝通。”
助理啪嘰把電話掛了，梁函再也沒法睡，坐起身，透著一點無奈。
秦至簡當然也醒了，他半靠半躺在床邊，伸手揉梁函的腰，輕聲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函，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這哪能怪你。”梁函看了眼表，距離出工就剩一個小時了，他沒時間磨蹭，一邊給製片打電話報備，一邊拿劇本和大通告，看有怎麼協調的可能。
和製片打完電話又給同事打，匆忙洗漱了一下，梁函飯都來不及吃，踩著涼拖就直奔製片辦公室討論怎麼辦。
各部門的組長接連也都收到通知，和統籌一起研究如何調整大計劃怎麼處理怎麼拍。
等最終計劃定下來，大部分拍攝任務只能加到沈飛揚身上，梁函去聯絡其他幾個臨時要用的演員，加班加點的忙。和秦至簡在現場匯合都沒來得及說上兩句話，直到吃午飯。
沈飛揚作為男主在房車上有單獨的餐食，其他工作人員吃的都是盒飯。
助理要去給秦至簡領餐的時候，秦至簡順便讓助理去請梁函過來，梁函便也拿著盒飯上了沈飛揚的車。
沈飛揚知道這事多半瞞不過樑函，但見到對方還是臉色訕訕的。
梁函反倒寬慰他，“別多想，飛揚，秦至簡肯定能處理好。”
秦至簡想讓沈飛揚在這事上長教訓，因此故意裝作不大高興的樣子，“你倒是會替我吹牛。我能怎麼處理？還不是看人家經紀人的臉色，被罵得像孫子一樣，好像這肚子是我弄大的！”
他話說完，沈飛揚居然下意識地掃了眼梁函的肚子。梁函愣了兩秒，假裝翻臉道：“沈飛揚，你看我幹甚麼！”
“沒沒沒……函哥你別誤會。”
秦至簡沒繃住，被逗笑，居然至此放過了沈飛揚。
趁這個休息的空當，秦至簡說了一下上午和隋瑤經紀人通話的情況。
對方經紀人罵了秦至簡足足半個多小時，先是從人品上否定沈飛揚，然後從智商上抨擊沈飛揚，接下來就是把秦至簡裹到一起罵，秦至簡捏著鼻子認栽，這種事他沒理可講，只能任由那邊經紀人發完脾氣冷靜下來，再討論雙方打算如何面對。
秦至簡猜隋瑤是不會想要這個小孩的。
沈飛揚想得是挺美，他願意和隋瑤奉子成婚，可隋瑤斷然是不願意的。
最多是比較合拍的床伴，戀愛都沒談，怎麼可能一步邁到結婚生孩子？聊來聊去，無非是甚麼時候打胎，去哪裡打，國內有信任的醫院，還是去香港，或者索性出國打。接下來還要了解隋瑤有哪些工作可能受到影響，雖然說隋瑤不缺錢，但經濟上如何補償又是必須的議題。好的情況，肯定是等殺青，悄無聲息把孩子流掉，將養一陣子再出來。
壞的情況，那就是媒體走漏風聲、狗仔拍到去醫院、醫院好事者曝光病人資訊……等等，這些情況下要如何為隋瑤維護口碑，沈飛揚願意配合到甚麼程度，以及雙方統一口徑。
電話打了整整兩個小時，隋瑤那邊提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秦至簡拿本子記了滿滿三頁，哪些是可以答應的，哪些是完全不能答應的，還有哪些在協商範圍內，需要和沈飛揚確定。
沈飛揚聽秦至簡說得臉色灰白，“好麻煩啊……要不然我和她先結個婚，等完事了再離婚不就好了？這樣就算被拍到或者被曝光都沒甚麼。”
秦至簡看著沈飛揚，一時說不出話。
反倒是梁函很客觀地開口：“飛揚，我覺得隋瑤老師應該是沒有結婚的想法，她是女孩子，肯定也比較看重這個。”
沈飛揚不甘心，望著秦至簡，“哥，其實錢上面這些，還有她要求如果曝光，我必須出面道歉這些……我都可以接受，確實是我做錯了事。她要多少錢我都能給，錢沒了可以再賺。但我還是想和她本人再溝通一下，她比我年紀還大一歲呢，結婚也不是不能考慮的事情啊……”
秦至簡聽著就氣不打一出來，他正要開口，梁函伸手卻拽了一下他袖子，硬生生讓秦至簡把話嚥了回去。
半晌，他低聲說：“行，我幫你聯絡下，看隋瑤願不願意和你本人再聊聊這個事情。”
秦至簡起身，推門就下了房車。
梁函安慰地衝沈飛揚笑笑，“你先別想那麼多，趕緊吃飯，下午還是你的戲，肯定很辛苦，要儲存好精力。”
說完，他下車去找秦至簡，發現對方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一個人抽菸，看起來心煩意亂。
梁函趕緊追到秦至簡身邊，拍了一下對方肩膀，“不是說聯絡隋瑤嗎？你怎麼在這裡。”
“不知道怎麼聯絡。”秦至簡語氣僵硬，“隋瑤現在能不能和飛揚繼續把這個戲拍完都是問題，我還要求人家原諒飛揚，和飛揚平心靜氣談孩子的事嗎？我這個經紀人當的，比爹媽還累，比保姆還苦。”
梁函玩笑著說：“那你掙的錢還多呢！”
秦至簡想瞪梁函，又不忍心。斜過去一眼，居然透出幾分委屈。
梁函趁著左右無人，趕緊抱了一下秦至簡，然後小聲說：“不過我剛剛看飛揚的樣子，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上隋瑤了？我看他總說結婚結婚，樣子不像是為了解決問題……就算他是男的，這個時候結婚，對他也沒好處啊？”
作者有話要說：笨蛋飛揚！你和你老闆真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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