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感覺像玩了一把高空跳傘,倉亂中隨便揪了一根繩,直到搖搖欲墜地降落在地時,才確定自己那一刻憑藉本能做出了對的決定。
秦至簡大概抱著他哄了他許多話,但梁函感覺自己一個字都沒聽清,心臟跳速過快導致了一陣耳鳴。等他情緒慢慢平復,發現自己是安全的時候,秦至簡的掌心正一下一下拍他的後背。
他自己的手指則死死扣在對方小臂,如同一個求生者,攀住希望。
“……我沒事。”梁函沒管秦至簡在說甚麼,只是很突兀地打斷了對方。
他使勁吸了兩口氣,剛剛那種心臟在胸口超速搏擊的感覺總算淡去了一些,梁函抬頭,對上了秦至簡焦慮的目光。
梁函擠出一個笑,又重複了一遍,“我沒事。”
秦至簡看起來根本不信,眉頭深鎖,絲毫沒有剛剛被人表白的喜悅感,“是鄭柯臨又來找你了?”
梁函應激道:“和他有甚麼關係!!”
秦至簡趕緊又捋了兩下樑函後背,“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這樣我會擔心,梁函。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是怕你被人威脅、被人傷害,沒有甚麼事情是我們兩個人沒法一起跨越的,你要相信我。”
梁函推了一下秦至簡,他大概回憶起來,秦至簡剛剛好像就是在說這些話。大約是自己的決定太突然,哪怕結果很好,秦至簡猶不肯信。梁函不太願意解釋,早晚秦至簡都會看到黃粱無夢,也早晚會知道自己在懼怕甚麼。
可即便知道,秦至簡都不能成為他、替代他,去面對這些選擇和惶恐。
人生的經歷總是如此。
等過去之後,當你重新回頭,你會很坦然地知道,它“過去”了。但過去並不意味著消失,該留下的傷痕永遠在那裡,即便傷口癒合,受傷的地方也不會強韌如初。
像被河流穿過的土地,柔軟如水,也會留下改變的痕跡。
梁函主動牽過了秦至簡的手,緊緊握住。
“沒有人威脅我,是我自己害怕錯過。”
要用再受一次傷的勇氣,去征服那顆害怕失去的心。這是一場自我的搏鬥,兩個小人在梁函大腦裡撕扯,最後那個渴求愛的小人戰勝一切,高高舉著自己的手,大聲呼喊著,去吧,去吧。
梁函就去了。
秦至簡盯著梁函看了很久,猶猶豫豫地落下了一個吻。
梁函毫不忸怩地回應,既然做了決定,他希望自己就繼續做那個勇敢的人。
兩個人都對這場突如其來的身份變化毫無準備,即便是梁函。
秦至簡連線吻都透著一點小心翼翼,梁函看起來也不怎麼沉迷。兩人隔著甚麼似的親密了一會,總覺得差點意思。梁函索性把秦至簡的雙手從自己身上扯開,“你先去收拾一下行李吧,我去叫個外賣,今天不想做飯了。”
“那我們出去吃。”秦至簡親了一下樑函額角,“今天意義不一樣,我來挑地方。”
梁函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停住了,“那開你的車。”
秦至簡笑,“行。”
他很迅速進臥室整理箱子,梁函繞回到客廳裡,坐在沙發上,假模假式地舉起手機,實際上整個大腦都在放空。
就這樣和秦至簡確立關係了?
那接下來該做甚麼?
他太久沒戀愛了,對這種關係透著一點陌生和抗拒。他希望秦至簡是個不一樣的人,即便兩個人不能一起走太久,他都希望至少這一段回憶,對他們而言是快樂大過傷痛的。
秦至簡沒花多少功夫就把自己東西歸類整理完了,他甚至還有心思換了一身衣服,凌亂的頭髮噴了點發膠整理好,拉著梁函出去。
梁函一頓飯都有點惴惴不安吃得不踏實,既想表現得對秦至簡更親暱一點,又有種無處施力的茫然感。反倒是秦至簡一直鞍前馬後,一會幫他拉椅子,一會給他切牛排,搞得梁函手忙腳亂,話都不知道怎麼說。想道謝,卻怕顯得太生疏。梁函幾次嘴都張開了,又閉上,顯得像個傻子。
秦至簡最後也察覺了,他忍俊不禁,伸手捏了一下樑函鼻尖,“你怎麼回事?要是當你男朋友,就要換你做個啞巴,那這個男朋友我不當也可以。”
他這麼一說,梁函突然急了,“你要反悔嗎?”
秦至簡眉梢揚起,故意道:“啊,你會說話啊。”
“……”梁函這才聽出秦至簡是開玩笑,頓時臉紅了。
兩個人的桌子上就剩兩份甜點了,秦至簡要了一份冰激凌,梁函點的是慕斯蛋糕。
秦至簡坦然地把勺子伸進梁函的餐盤裡,挖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帶著點轉移話題的意圖道:“唔,你這個蛋糕也太甜了吧?你是不是不喜歡吃?”
梁函吃了幾口,壓根沒嚐出甚麼味來。被秦至簡這麼一提醒,才認真吃了一口。
確實,甜得發膩。
梁函一直不喜歡味道特別重的食物,鹹辣酸甜皆如此。
他點點頭,放下了叉子,“嗯,不好吃。”
秦至簡笑,把自己手裡那份冰激凌放到梁函面前,“那你吃這個吧,有點柚子味,估計你喜歡。”
說著,他把梁函那塊蛋糕換到了自己這邊。
梁函盯著他的動作,好半天,終於慢慢找回兩個人之前相處的感覺。
他一直是那個被動承受秦至簡示好的人,也一直是被關照的人。秦至簡明明是雷厲風行的性格,在他身邊卻漸漸變得潤物細無聲。兩人往常一起出去吃飯,遇到梁函不合口味的,也會這樣交換餐盤,或者把他覺得味道太重的食物挑進秦至簡的碗裡。
秦至簡往往一聲不吭替他吃了,最後還會去買單。
說著不是男朋友,卻已為他做了愛侶該做的一切。
梁函本該早早察覺,可他刻意逃避,龜縮在自己感到安全的壁壘中,不敢踏出一步。
內疚感慢慢侵襲,梁函跟著秦至簡起身離開餐廳,等到了停車場,他突然拽住了秦至簡腰間的衣服。
“秦至簡,等一下。”
“怎麼?”
梁函把秦至簡拽得朝向自己,伸手按住對方肩膀,抬頭吻住了對方的嘴唇。
這一個吻讓兩人突然找回了一點從前的感覺,那種觸碰間電光火石,追逐纏綿間帶著昭然的愛與渴求。
秦至簡一手去攬梁函的腰,一手輕輕托住對方側臉,舌尖探尋,汲取著梁函心甘情願、束手奉上的氧氣。
片刻,兩人微微分開。
梁函依然保持著與秦至簡極貼近的距離,仰頭凝視著對方。他眼神柔軟又堅定,讓秦至簡一時竟捨不得挪開。秦至簡指腹不自禁貼在梁函臉側輕輕摩挲,被蠱惑了似的,控制不住去觸碰梁函眼下那一小顆淚痣。梁函就這樣望著他,躲也不躲,像攤開了肚皮的貓,便是軟肋,也無所隱瞞。
秦至簡一瞬間被擊中,剋制不住,又低頭吻了過去。
梁函攀住秦至簡的肩,他心裡明知道會有路過的人看見,但這一刻全無顧忌。
心甘情願,舉手投降。
翌日,梁函久違地從秦至簡臂彎裡醒來。
秦至簡抱他抱得太緊,梁函睜眼時居然感到有點缺氧,他伸手掰了一下秦至簡小臂,居然沒掰動。好在秦至簡有察覺,轉瞬睜眼,迷迷糊糊地把身體也壓過來靠住,低聲喚他,“小函……再睡一會。”
“鬆開點,我要喘不上氣了。”梁函推了秦至簡一下。
秦至簡恍若未聞,貼著梁函的後頸撥出熱熱的氣息。
梁函使勁拍了一下秦至簡胳膊,惱道:“我不舒服!”
秦至簡這才像是被驚醒,猛地睜開眼,“怎麼了??”
他立刻坐起身,掀開兩人身上掛著的一條薄薄的空調毯,“我昨天沒給你洗乾淨嗎?”
“……不是。”梁函無語,抬腳踹了一下秦至簡小腹,“活人要被你勒成木乃伊了,起來吧,去上班了。”
秦至簡被梁函從睡夢裡嚇清醒,靠在床頭半天都沒動。
兩個人昨天理所當然睡得不算早,可梁函洗漱再出來,反倒透著一陣神清氣爽之感。
秦至簡坐在原地滿面狐疑:怎麼回事?是他不夠猛了嗎???
梁函已經很習慣往秦至簡家裡放幾件自己常穿的衣物了,開啟對方衣櫃,就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塊空間。梁函很麻利地換了衣服,扭頭髮現秦至簡還坐在床上發呆,忍不住問:“你今天不去公司嗎?那我自己開車走哦?”
秦至簡這才下床,“不用,我送你。”
“那早飯路上買吧。”梁函嘆氣,“冰箱裡東西都過期了,一會下樓記得把垃圾扔了。”
秦至簡光著腳站在地板上,看梁函一副主人架勢,換好衣服往外走,他從後面伸手握著梁函腕子,將人一把拽住,“小函。”
暑熱正濃,梁函只覺一股熱氣襲來。
秦至簡從後面將他堪堪環住。
梁函頓了頓,半側首,“怎麼?”
秦至簡親了一下樑函耳垂,很低聲地問:“正式搬過來和我住吧……好不好?”
這句話明明很輕,但不知道為甚麼,砸在梁函耳邊,卻又有千鈞之重。梁函下意識想逃、想拒絕。
完全的同居嗎?那如果吵架怎麼辦?鬧了彆扭怎麼辦?
如果分手了……自己豈不是還要被人掃地出門?
秦至簡見他沉默,貼著梁函的側臉蹭了蹭,帶著點央求意味,“你如果不喜歡我的房子,我也可以搬過去和你住。”
梁函轉回身,逼自己與秦至簡對視了一會。
原來愛就是給人最大勇氣的力量。
“沒事,我搬過來,我們一起住。”
作者有話要說:真的完結倒計時了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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