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函哥,你看一下這個組訊的設計，沒問題我們就發了啊！”
“函哥，黃粱無夢的我給連雲姐發閃送了。”
“函哥,給演員的第四期款我結了啊,你幫我結算單籤個字！”
……
星途casting一開工，整個辦公室就是人仰馬翻的一團亂麻。
去年春節放假早,很多工作沒完成大家就都休假了。他們如今也算是有些地位的選角團隊了，經紀人不敢太得罪,沒結完的款就都等著過完春節才來催。
欠下的工作重新拾起來,人人都是焦頭爛額,春節時候的悠閒興致一掃而空。
更何況,阿南負責的尋光秘事立刻要開始收資料見演員,北極影片那邊也有個製片人和梁函加上微信，馬上要推進他們年前定下的專案,雙方已經開始走合同。
每個人上一樁事還沒做完，新的工作又被梁函分發下來。人人都腳不沾地的忙碌著，整個工作室裡都透著要“大開張”的氣氛,熱火朝天，幹勁十足。
底下人忙，梁函只會更忙。合同他要親自盯著過，北極影片一貫強勢,合同裡各種霸王條款，幾乎連商討的餘地都沒有。他壓著脾氣好聲好氣和製片人改合同，能改出一點是一點。他都要招架不住，更何況交給其他人。
這樣高壓負荷的工作，讓梁函一丁點去思考生活的時間都沒有，回到家倒頭就睡。工作充斥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裡,佔據所有不該衍生的心思，梁函原本有些無措慌亂的情緒，反而在這種節奏裡漸漸消失殆盡。
直到謝紹亭的微信發過來。
“小函，我拉個群，我們把戰略協議推進起來吧。”
彼時天色傍晚，阿南還帶著人在整理滿地的演員資料，不要的放一堆，備選的放一堆，黑板上貼著角色的名字和演員的寫真，一點點整理架構。梁函沒在辦公室裡坐著，而是跟著大家在外間的大工作臺上開會。
他用電腦掛著微信，盯著謝紹亭發來的這一行字，陷入短暫的大腦空白。
還要合作嗎？
他和秦至簡，還能繼續合作下去嗎？
“函哥，函哥！”被東子連著喊了兩聲，梁函這才回神，他有些茫然地抬眼望過去，東子笑著說，“你發甚麼呆呢，函哥？我們要出去吃晚飯了，跟我們一起嗎？”
梁函皺了下眉，“這麼早？”
東子聳肩，“餓了，我們吃完就回來繼續幹活，不溜，你要去嗎？不去我們給你打包就行。”
“你們吃甚麼？”
阿南接話：“馬路對面吉祥餛飩。”
“……”梁函無奈地捏捏鼻樑，“你們吃點好的不行嗎？我給你們報銷。”
大家都笑起來，阿南道：“不用了，就這個最快，演員的自我介紹影片我們還沒看完呢，吃完就趕緊回來了。你想吃甚麼？還是玉米鮮肉的？”
梁函搖頭，“芥菜吧，你們去吧。”
大傢伙笑笑鬧鬧地推搡著出去了，星途casting的工作室裡一下子只剩梁函一個人。
他盯著電腦螢幕，好半天才籌措好字眼，在聊天框裡打字：“謝謝紹亭哥，但是合作的事情恐怕要請您幫我暫緩了。非常抱歉耽誤了您的時間，但是我和秦至簡出了一些問題，恐怕暫時無法繼續合作。真的很抱歉。”
他打字發出去，謝紹亭很快回了一個問號。
梁函看著對方名字先變成“正在輸入中……”然後又變回了名字，他糾結很久也沒能給出更進一步的解釋。
要怎麼說呢？
說他們根本不是情侶？說自己是辜負秦至簡的罪人？
還是說……
梁函想了想，沒回答謝紹亭，反而把對話方塊切出去，點進了秦至簡的頭像。
兩個人上一番對話還停留在滑雪那日，秦至簡在雪道吻過他以後，梁函就逃進了咖啡廳。後面秦至簡和父母一起結束來找他，對話方塊裡發了一句“你在哪”，但沒等梁函回覆，兩個人就已經在咖啡廳看到了彼此。
不必問，即重逢。
隔了這麼多天梁函再看到這段對話，心裡竟有一些說不出的酸澀。
他雙手遲疑地放在鍵盤上，過了好半天才開始打字。他和秦至簡分開的太倉促，以至於有些該說的感謝與抱歉都沒來得及表達。
“秦至簡，這幾天以來都沒能很正式地向你道歉，非常對不起。想一想和你認識以來，承受了你很多的幫助和照拂，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裡，我也沒能好好回饋。我知道是我的問題，不能回應你的要求。你對我很好，我也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時間。沒能在一起不是你有任何問題，只是我不是那個適合你的人。很慚愧地領受了這段時間你所有的關照，既要說謝謝，也要說抱歉。那天晚上我可能有些話說得衝動，不是那麼合適，也懇請你能原諒。雖然沒辦法繼續，但還是希望未來有更值得的人陪你走更遠的路。以後我會盡量不打擾你的工作和生活，是我配不上一切。”
梁函猶豫很久才按下傳送。
他知道這段文字一旦發出去，他和秦至簡就將徹底斷了所有的關係。
秦至簡的驕傲、成功，都不允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低頭。梁函已經很瞭解秦至簡的性格，更知道經此一事，兩個人甚至都不能變回曾經的陌路，恐怕還要結仇。
但即便如此，梁函也不願意冒一丁點風險去嘗試戀愛的可能。
他深吸氣，扣下電腦螢幕。
不敢去看秦至簡的回覆。
然而，梁函的手機很快又亮了。
他掃過去一眼，果不其然是秦至簡發的訊息。
梁函猶豫很久才鼓起勇氣，點開訊息。意料之中，秦至簡很挖苦地問：“怎麼？謝紹亭找你要合作，你才想起對不起了？怕我不原諒，就礙著你的工作了？”
即便隔著螢幕，梁函也能想象出手機那端，秦至簡會擺出的嘲諷、高傲和不可一世的表情。
他很快截圖了自己和謝紹亭的對話，發了過去，補充道：“謝謝你的幫助，但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我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再佔用你的工作利益，請你放心。”
說清楚，至少秦至簡不會太生氣吧？
然而，梁函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他文字剛剛發出，秦至簡的微信語音幾乎在下一秒就彈了出來。
他拇指在螢幕上滑動了一會才按下接聽鍵。
工作室裡空無一人，讓電話那端秦至簡卷挾著怒氣的聲音聽起來愈加來勢洶洶。
“梁函，你他媽甚麼毛病？我都沒有和謝紹亭說不合作，你開這個口乾甚麼！！！你以為謝紹亭是甚麼人？菜市場賣菜的還是超市售貨員？你想合作就去聊合作，不想合作翻臉就拒絕，你知不知道這樣謝紹亭可能會在行業裡封殺你？北極影片不合作你的戲，你之後還有可能接到專案嗎？你腦子裡是不是除了表現自己的清高沒有別的東西，拒絕我讓你有成就感嗎？”
秦至簡一連串的指責像崩塌的雪山不容逃避地砸上樑函的身體。
他捏緊手機，有些茫然地回應：“……我……怎麼可能是這個意思，秦至簡，我是不想讓你覺得利用你，以及……不能回應你，我怎麼可能還讓你繼續在工作上幫我？”
秦至簡似乎是被梁函徹底氣昏了頭，他自相矛盾道：“你也知道我是在幫你啊？知道我幫你為甚麼還要這麼踐踏別人的心意？謝紹亭先給我打的電話你想不到嗎？是我讓他來問你，你還拒絕他！”
梁函剛要說甚麼，工作室的門被人從外面刷卡推開。
阿南等人一窩蜂地回來，笑著吵鬧，東子嗓門大，一進來就喊：“函哥，我給你帶餛飩回來了！”
梁函匆忙起身，顧不上穿外套，拿著手機走出工作室，向眾人示意自己在打重要電話。
一出門，數九寒風立刻侵入梁函四肢。
他原地跺跺腳，剋制著聲音回答：“秦至簡，你先別急，我沒有你說的那個意思。是我們不合適再繼續合作了，我也沒有資格再借用你帶來的好處……”
秦至簡似乎聽出剛剛梁函身邊的聲音，截斷梁函的話道：“你在工作室？我現在開車過去找你，你別走。”
說完他便掛了電話，容不得梁函拒絕。
十幾分鍾後，梁函熟悉的，秦至簡龐大的黑色車身停入車位裡。
他氣勢洶洶按響星途casting的門鈴，阿南意外地過來開了門禁，寒暄道：“秦總怎麼來了？您也是來見哪個專案？”
秦至簡凜冽的眼風掃到阿南臉上，冷嘲一聲，“你覺得呢？星途casting大到需要我親自來跑專案？”
梁函原本自己在辦公室裡吃飯，聽到門口動靜倉促地出來，沒想到自己還是慢了一步。池魚阿南慘被殃及，一上來就被秦至簡諷刺，臉色窘迫地站在門口，不知如何回應。
他快走了幾步過去，讓阿南自己去忙，自己賠著小心道：“抱歉，阿南不知道，說話不謹慎，你別生氣。”
秦至簡板著臉，質問梁函：“你是要在這裡和我說？”
“……不不不……你……你來我辦公室嗎？或者出去也可以……去你車上？”因為理虧，梁函說話特別小心，生怕再觸怒秦至簡，讓對方在自己工作室裡發火，落得更加難堪。
殊不知秦至簡見他這樣客氣疏離，愈加來氣。硬憋著不願在外人面前讓梁函不舒服，他硬聲道：“我還沒吃晚飯。”
“那我請客，我請客。”梁函趕忙拿了掛在門口的外套，推著秦至簡從工作室離開，“你想吃甚麼？我們這附近有川菜和粵菜館，走幾步就到，遠一點有個商場，就是得開車過去，你……”
秦至簡碰上樑函委曲求全的眼神，腦子一熱，脫口道：“我想吃你做飯。”
作者有話要說：？我看你是想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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