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被秦至簡折騰得不輕,他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偷偷吃了藥。明明這一天又是團建、又是長途開車,秦至簡居然像個沒事人一樣,還有力氣抱著他亂來。梁函最後的叫聲裡一半是刺激,另一半全是被嚇的。
秦至簡控制不住埋在他肩窩笑,只是已經顧不得安撫梁函了。
翌日,梁函是被電話聲吵醒。
他給同事的來電都設定在了免打擾的白名單中,因此電話一響,梁函就迷迷濛濛地睜開眼,伸手去夠手機,全屏本能地接起了電話:“喂……”
“函哥,你還沒醒啊?”電話那端是阿南的聲音,“我是想問問你燦戀尾款的事情啊,今天結算出了點問題。”
梁函強撐著坐起身,渾身痠麻,他認真聽阿南說了一會,給瞭解決方案,半天才掛了電話。
聊了工作,人也徹底清醒了。
梁函盯著手機看了下時間,上午11點多。他很少睡懶覺,難怪阿南奇怪。
他這麼打電話,躺在身側的秦至簡自然也醒了。
對方手臂從被子底下伸過來把他攬住,見梁函放下手機,又躺回來,秦至簡立刻貼近把人抱了滿懷,饜足道:“寶寶,再睡一會。”
“別這麼叫,肉麻死了。”梁函故作嫌棄地推了一下秦至簡,秦至簡非但紋絲不動,反而黏得更緊。
梁函一下察覺到不對。
兩個人在被子底下都是未著寸縷,秦至簡打甚麼主意,梁函幾乎立刻就能猜到。
他掙扎地想往外爬,“我警告你啊,不能再來了……”
秦至簡用蠻力把人拽回來,長臂一伸,緊緊箍住了梁函的腰。下一秒,梁函就發覺秦至簡的手開始作祟,他腿蹬了兩下也沒躲開,最後認命地回過頭。
兩人目光相對,秦至簡動作雖兇悍,眼神裡卻藏著溫柔。
秦至簡俯身,吻到了梁函唇邊。
梁函很緩慢地閉上眼,把自己放逐。
再醒來。
梁函摸手機,已經是下午兩點。
這次是秦至簡比他先醒,梁函睜開眼的時候,秦至簡已經在浴室洗澡了。
梁函實在乏累,這一覺睡了和沒睡差不多。大腦清醒了,身體卻跟散了架似的。他賴在床上半天都沒動,先回了幾條微信上的工作訊息,然後開始百無聊賴地刷了會朋友圈。
滑著滑著,梁函就看到秦至簡昨晚發的那一條。
度假?
梁函氣得直哼哼,秦至簡是度假了,他簡直是來渡劫的!!!
過了片刻,梁函艱難爬起身,昨天他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拆,就被秦至簡拐去做不正經的事了。他彎著腰在床邊開啟書包,先找出內褲換上。
很快,秦至簡一身水汽出來,看梁函醒來,這才開啟臥室的燈,“餓不餓?這邊的食堂已經關了,我們出去吃海鮮吧?”
“餓死了。”梁函面無表情,“你再來一次,我就要低血糖暈死在你床上了。”
秦至簡聞言笑出聲,走近攬過樑函抱著,哄他道:“不來了,先讓你吃飽。豬都要喂肥了殺,中午請你吃頓好的。”
梁函朝他翻白眼,拍開秦至簡的手,壓低聲罵:“種地還要輪耕肥地呢,哪有你這麼搞的。”
秦至簡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梁函是甚麼意思,想到那句“沒有耕壞得地,只有累壞的牛”,頓時更加笑得止不住,整個人抱著梁函發顫,梁函只覺連他胸腔都在震動。梁函被笑得一時臉紅,想把秦至簡推開,誰知秦至簡把他摟得更緊。男人炙熱的目光投射過來,黏在梁函的臉上舍不得移轉,“輪耕……小函,虧你想得出來。你讓我去輪誰的耕,嗯?”
“關我屁事。”梁函幾乎惱羞成怒,用力掰開秦至簡的手,徑自去洗漱。
秦至簡亦步亦趨跟著他,臉上神采飛揚。看梁函要刷牙,他主動幫忙擰開了牙膏蓋子,給梁函擠好。一貫倨傲自大的男人,竟有幾分討好的意思。
“我沒有別人。”秦至簡站在梁函身後,望著他說。
梁函假借刷牙不接話,秦至簡卻並不走,從鏡子裡望著梁函,彷彿想等他一個回答。可梁函舉著牙刷,看起來像給巴氏刷牙法拍宣傳片一樣一絲不苟地刷著,兩分鐘過去,都隻字未言。
少頃,他低頭漱口,吐出滿嘴泡沫。
“真的不關我的事。”梁函把臉埋進洗手池,很顯然逃避著這個話題。
他不太想給自己在這方面有甚麼期待,不想在乎秦至簡對他是不是專一,也不想讓兩個人的關係回到當年他和鄭柯臨的那個輪迴中。
一旦他信了,一旦他在乎,未來等待著的,就註定是欺騙、背叛和傷害。
就把兩個人關係保持在不聞不問的安全距離,梁函認為,對自己來說,這才是最舒服的狀態。
聽他重複了兩次這麼說,秦至簡果然沒再繼續,只是摸了摸梁函搭在洗臉池上的手腕,隨即沉默地從浴室離開。
梁函抬起頭,滿面水珠滑落,心跳也跟著空了一拍。
兩個人都稍微收拾了一番才出門,還好家裡有管家送來的水果,梁函出門前隨手拿了個蘋果,一邊走路一邊啃,確實是餓得有些虛,他第一次來這裡,不知要走多遠才能吃飯。
秦至簡看起來對整個阿那亞社群十分熟悉,根本不需看路標,帶著梁函就往餐廳走去。他計劃得倒是很周全,“中午帶你吃海鮮,一會我們去海邊走走,那邊有景點,可以拍拍照。晚上我在義大利餐廳定了位,帶你去喝酒。”
冬天是阿那亞的淡季,天際是灰藍色,又不是飯點,整個社群都沒甚麼人。
梁函過馬路時儼然有些漫不經心,“聽你的,我都可以。”
秦至簡側首看他,只見梁函面色發白,沒甚麼血色,的確是一副低血糖的樣子。他伸手去握梁函手腕,“再走幾步,馬上就到了,你難受嗎?”
“沒事,就是餓。”梁函想躲開,沒躲過,秦至簡先抓住了他小臂,隨後順著他羽絨服外套摸下去,握住了他裡面的手。
梁函立刻不自在,“小心一會遇到你的同事……沒法解釋。”
秦至簡輕笑,“放心,遇不到的。誰出來休假,想看到自己老闆?這群人啊,隔著八丈遠見到我都要撒腿就跑,頭都不帶回的。”
“你倒很有自知之明。”梁函斜睨秦至簡,心裡想想也是。
雖說是團建旅行,但大道經紀並沒再安排其他的集體行動,除了週日晚上要再聚餐一次,其他都由得大家自行活動了。
有一些特別被邀請來的媒體和商務客戶,也都有各部門總監關照,秦至簡不必親力親為的接待,旁人是不是休假梁函不好說,但秦至簡是真的擺出了一副休息的樣子。從起床到現在都沒看過一次手機,彷彿要與電子裝置勢不兩立。
兩個人先吃了飯,秦至簡又帶他去海邊散步。
這個時候總算零零散散能見到幾個大道經紀的熟面孔,阿那亞禮堂外有不少人在拍照,其中女孩子居多,都是大道經紀的員工。
梁函和秦至簡併肩走著,時刻注意距離,生怕被人問。
秦至簡倒很自然,扭頭看他,“你要去拍照嗎?我可以幫你拍。”
“不了吧。”梁函不太好意思,“人太多了,我今天也穿得很隨便。”
秦至簡拿出了針對遊客的必殺技:“來都來了,拍一張。”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衝梁函揚下巴,“你去臺階上,我幫你把人趕走。”
“趕走??不不不別了……”梁函正要攔他,卻聽秦至簡佯咳一聲,原本在樓梯上拍照的妹子紛紛抬頭,見是老闆來了,頓時尬笑著作鳥獸散。
須臾間,禮堂周圍空空蕩蕩,只剩幾個不明就裡的散客。
梁函徹底繃不住笑意,不想浪費秦至簡“辛苦經營”的清淨環境,趕緊趁機走了幾步上臺階,“我怎麼拍啊?感覺站在這裡有點傻。”
“你聽我的,側個身,然後低頭……對對。”秦至簡邁出個弓步腿,很認真地給梁函拍了好幾張。
梁函的臉皮厚度只夠他堅持了一分多鐘,很快就躍下來,回到秦至簡身邊,“拍完了嗎?我看看。”
出乎梁函意料,秦至簡的構圖竟然還挺有意境。他開了廣角模式,天、海、教堂、沙灘……全部融入畫面裡,遠景有兩張,近景半身還有兩張,色彩乾淨,近乎潔白。梁函一下就來了興趣,“這地方真出片!你能找同事借個單反嗎?我也給你拍兩張!”
“還借單反幹甚麼?拿我手機拍就行。”秦至簡以為梁函只是想玩,卻不料梁函很堅持,“還是得用單反,手機不行。”
秦至簡看梁函眼底發亮,自然捨不得拂他好意。他在公司大群裡先發了個定位,隨即又發了個200的紅包,“誰拿單反了?借用我20分鐘,我在教堂門口。”
紅包被沈飛揚的宣傳秒搶,“老闆稍等,我已經開始百米衝刺。”
群裡的人都在笑她狗腿,不多時,女孩就揹著單反氣喘吁吁跑到了秦至簡面前。
梁函不知道秦至簡怎麼喊人過來的,只是看女孩一路狂奔,以為對方被領導脅迫,立即心生內疚:“哎呀……不著急不著急,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啊。”
這女孩之前跟沈飛揚一起進的組,梁函見她面熟,記得一起吃過火鍋,但不知道對方叫甚麼。
女孩擺手,“沒事呀函哥,你們拿著用,不著急還我。正好我背出來也怪沉的,有些後悔了。不過你們千萬別往前翻照片啊,都是我拍的同事醜照,流傳出去我要被暗殺。”
梁函低笑,“不看,你放心。”
女孩交上單反就想走,秦至簡卻讓她稍等,隨即問梁函:“你會用嗎?要不要問問……”
“會,很會,妹妹你去玩你的,別理他了。”
小姑娘看看秦至簡,又看看梁函,發現自家向來臉色陰沉說一不二的鐵血資本家居然不是那個說了算的人。她內心驚奇,但還是火速告退。生怕自己多留一秒,都會被秦扒皮按住加班。
梁函拿著單反,低頭左右撥了撥各個按鈕。雖然今日不算晴天,又已經是下午,但勝在光線均勻,不用考慮側光、逆光的問題。他把iso調低,光圈調大,最後拿海邊散步的人測了測光,快門速度也沒問題。隨即他扭頭對秦至簡道:“來,你往前隨便走走,我設定好了。”
秦至簡剛剛看梁函低頭的操作很是熟稔,有些意外,但他沒說甚麼,很順從地超越梁函,往海得方向走了幾步。
梁函舉起沉重的單反,把眼睛抵到了取景器上。他指腹半按快門,畫面裡隨即出現代表對焦的紅色方格。
這一刻,他內心突然變得異常平靜。
咔嚓。
咔嚓咔嚓。
梁函很久沒摸相機了。
別說是電影攝製常用的裝置,就連這種尋常人都能買回家的單反他都很久沒碰了。
他上學的時候學的是電影攝影,但平面拍攝也是課程裡的一部分。那時候他很喜歡和同學出去採風,拍靜物,拍人像,有的是為了作業,但大部分時候都是他真的喜歡。
鏡頭裡的世界,不是為了呈現世界本身,而是借用對自然萬物的取捨,來表達攝影師自己的內心。
秦至簡漫無目的地沿著海走,一會側身,一會回頭,梁函就這樣默不作聲舉著單反跟在他身後拍,一丁點意見都不給。秦至簡見他似乎投入,也不打擾,從兜裡摸出了煙,徑自點燃。
他腦子裡念頭紛飛。
說自己“喜歡攝影”的男人實在太多了,不管直男還是基佬。但這種“喜歡”,很多時候只能寫在介紹裡的“愛好”中,完全不足以進入“特長”那一欄。秦至簡感覺,這應該只是梁函的興趣。
不過不重要,秦至簡望向梁函,猶自想,知道梁函喜歡這個也好,過完春節可以給梁函送禮物了,就是不知道梁函甚麼時候生日……
梁函突然止步,放下了單反,“好了,過來看看。”
秦至簡掐滅煙,緩慢地走回梁函身邊。
比起期待,他的心情更多的是好奇。
梁函先自己快速瀏覽了一遍成片,簡略刪掉了幾張表情不好的,他把單反直接遞到了秦至簡手裡,“往前轉吧,都是你。”
秦至簡隨手接過。
須臾。
“……臥槽。”
秦至簡往前一張一張翻,然後越翻越慢。
梁函不只是拍了他。
遼闊的海,粗糲的沙。
被凜冬的風吹起的風衣一角。
夾煙的手指。
渺渺的菸圈越過眼睛。
背影、腳步、視線。
隔著一臺單反,無意間達成的對視。
梁函的照片有極強的故事感,完全不是那種到此一遊的旅行紀念,而是一段……情緒。
秦至簡感覺自己透過照片,好像第一次真正觸到了梁函的內心。
他側目,眼神裡有無法掩飾的訝異,“……你……自學的?”
梁函輕笑,從秦至簡大衣兜裡偷走煙盒與打火機,“這是自學的水平嗎?那我還真是退步不少。”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秦至簡快速解釋,他明白梁函的意思,因此皺眉,“你專業學過啊,那你怎麼幹這一行了?做個攝影師不好嗎?沈飛揚拍個寫真,我預算都要開十萬。”
梁函低頭點菸。
秦至簡目不錯珠地盯著他,很顯然,他亟需一個答案。
“鄭柯臨不讓。”梁函以為重新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自己會很悲痛,但這一刻他竟然沒有。吸一口煙,梁函回望秦至簡,目光裡有種自暴自棄的平靜,“我和他一個學校畢業的,我本來也應該是一個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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