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的問題,立刻把杜灃的回憶拽到七年前。那時候他還是mea內地經紀部門的總監,同時負責葉鐸和葉一瓊父女二人的業務。
葉一瓊剛剛26歲,也是她回國的第二年。
媒體當面指責她利用父親的名氣出演電影,自己卻表現平平,影評人則說她和她非婚生子的身份一樣,都是是葉鐸的汙點,金絮其外,敗絮其中。
葉一瓊在葉鐸的豪宅裡崩潰大哭,摔砸父親高價拍賣的古董花瓶。
葉鐸無措地不知如何安慰,眼神求助地望向杜灃。
杜灃則更是為難。
他處理過葉鐸各種極端情緒,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擺平一個漂亮女孩的自尊心。
外人並不知道,葉一瓊是從小跟著葉鐸在片場長大的,若說她不會表演,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打會說話起就模仿父親表演,別的小孩扮家家酒是和同齡人,葉一瓊就是和劇組的各種演員。
她很美,也很有靈氣。
唯一的不足,就是父親太早被世人送上神壇,而她則是神蹟上僅有的汙點。
杜灃無從安慰起,只能儘量幫葉一瓊挑選有價值、有表現空間的劇本。
可她歸根結底是新人演員,既沒有獎盃傍身,更無票房佳績,父親的名聲則是雙刃劍,一面利刃為她撕開行業的門檻,另一面利刃則刺向葉一瓊自己。
最終她無法消化,選擇逃跑。
葉鐸唯一的親人就是這個女兒,當然支援她全部的決定。
mea與葉鐸的關係早不是簽約藝人這麼簡單,葉鐸拿mea的股份,也繼續為mea在國際國內扛起票房,他是華語電影在這個時代裡一座不倒的豐碑。
瞭解女兒的父親,便繼續將葉一瓊的經紀合約掛在mea名下,若她有朝一日重新拾起夢想,準備重整旗鼓,父親的巨翼依然能再送她衝擊一次雲霄。
梁函猜得沒錯。
葉一瓊未曾甘心,可她的灰心,也至今尚未被治癒。
杜灃沉默地吃了幾口素菜,秦至簡看了梁函一眼,再度開口:“杜叔叔,其實梁函說的那個劇本,我也看過了。”
“哦?”杜灃勉強給了秦至簡一點回應,但神思卻並不在這上面。
秦至簡併不忌憚,反倒繼續介紹:“這個導演是從美國回來的,已經拿過一些獎項。我覺得他看中葉一瓊老師,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草率決定。劇本里有一些痕跡,是能讓我想到葉一瓊老師的。這是完全圍繞女主的故事,劇本佔電影20,導演能力可能佔30,剩下50全部依賴女主演的發揮。這確實是一個很可貴的機會,不會有搭檔演員、導演手法或者是驚奇的故事能掠奪女主的光彩。雖然我不瞭解葉一瓊老師,但這個劇本,還是值得一看的。”
杜灃抬起頭,目光從秦至簡又轉回到梁函身上。
梁函其實有些緊張,掌心裡都是汗。他知道自己剛剛的話有些過於激進冒險了,葉一瓊還活躍在影壇上的時候,梁函自己甚至還是個學生。他們不是一個時代的從業者,梁函只能從外界新聞的蛛絲馬跡裡,拼湊一個人的內心。
可歸根結底,杜灃是那個唯一知道謎底的人。
紙牌翻面,生死一線。
如果得罪杜灃,梁函知道,他恐怕再也沒有機會能接觸到葉一瓊了。
“你叫梁函是吧?”杜灃突然問。
梁函點頭,“是的,水泊梁山的梁,信函的函。”
杜灃“嗯”了一聲,他放下筷子,隨即摸出了手機,“來,我們加個微信。”
梁函一愣,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秦至簡,對方已經比他先一步察覺杜灃的意思,眼底浮出了些笑意。與秦至簡目光短暫相觸,梁函突然反應過來,他趕緊摸手機,亮出自己的二維碼,杜灃掃完就放下了手機,很快,梁函這一端收到了提醒,他立刻點了透過。
隨著手機輕微震動,杜灃淡淡道:“劇本今晚發我,我先看看,但不保證會給阿瓊看,具體專案資訊你也一併給我,如果我有興趣,這個週末會和你聯絡。我要是沒找你,那你就應該知道答案了。”
梁函大喜過望,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成功的一半了!
他立刻道:“好的杜灃老師,我回去就給您劇本,您需要任何和專案相關的資訊都可以隨時聯絡我,我247待命工作!”
杜灃看了他一眼,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和藹的笑意,“哎呀,現在的年輕人,比我們當年還拼啊……不服不行。”
一餐飯吃完,因為沒喝酒的緣故,並沒花多少時間。
秦至簡買單的時候,杜灃還調侃道:“至簡啊,你定的這個地方不好,不能喝酒,小梁這麼咄咄逼人,該罰他三杯,好不講禮貌。”
梁函知道他是半開玩笑,但還是很誠懇地說:“抱歉了杜老師,下次有機會,我一定好好敬您,其實我特地帶酒來了……”
沒等他說完,秦至簡剛好刷卡簽完單,插話進來,“請您喝酒,玫玫知道,恐怕要千里迢迢來追殺我。杜叔叔,您行行好,就當給我留條命吧。”
杜灃聞言哈哈大笑,看起來愉快極了,“好吧好吧,剛剛小梁說甚麼?你帶酒來了?”
秦至簡還是沒給梁函說話的機會,直接替他道:“對,我寄存在門口了,走的時候幫您拿上。但您千萬不要說漏嘴,我可怕玫大小姐的奪命call。”
梁函知道秦至簡是故意把話說得親熱,逗杜灃開心。他這樣風趣又順從的一面,梁函還未曾見過。偏偏杜灃待秦至簡,果真像家中親族,十分關切體貼,很留情面。
拿紅酒和雪茄送走杜灃,梁函鬆一口氣,心情極好。
秦至簡和他並肩站在門前,一扭頭就看到梁函在眯著眼笑,像個詭計得逞的小狐狸。他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揚,問道:“這麼高興?”
梁函扭過頭,對上了秦至簡的眼,很鄭重地開口:“秦至簡,真是太謝謝你了。不管最後這事能不能成,我都欠你一個人情。”
秦至簡沒應這茬兒,只是摸出車鑰匙,“送佛送到西,走吧,我開車了,正好捎你回家。”
梁函猶豫了一秒,沒推拒,很快抬步跟上了對方。
秦至簡的車就停在餐廳外,還是那輛熟悉的大g。梁函開啟副駕駛門,想到自己第一次上對方的車,那時候的他絕不會想到,後面還與秦至簡有如此多的糾葛與緣分。
一路上,梁函都有些心情說不出的奇怪。
秦至簡察覺,從後視鏡裡看他神色,忍不住問:“在想甚麼?”
梁函不太想說,便故意岔開話題,反問秦至簡,“你和杜灃說的玫玫,就是你同學,他的大女兒嗎?你們看起來關係很親厚。”
秦至簡睇了梁函一眼,不知道為甚麼,突然笑起來,“是啊,他大女兒叫杜玫,我們兩個從高一認識到現在,十五年了,杜灃也算看著我長大了,能不親厚麼。”
“就因為這個嗎?”梁函將信將疑,主要是杜灃看起來不像是尋常善良的鄰居長輩啊?
秦至簡笑得更明顯了,“你硬要問的話,可能還因為,杜灃一直覺得我追求他大女兒未遂,是可憐備胎,於是還有些額外的同情分吧。”
梁函愣了,臉上神情變得複雜,“你……你追求過他女兒啊……”
“沒有,是杜灃自己以為的。”秦至簡迅速道,“杜玫大學畢業就結婚了,我們沒甚麼特別的關係,就是單純的感情不錯。我都說了,我不是直男,杜玫也早就知道。”
秦至簡越解釋越多,梁函這才意識到,該不會秦至簡以為他吃醋了吧????
他實在沒有這個意思,可又實在沒法和秦至簡明示。
在秦至簡身上亂說話翻車次數太多,梁函心有餘悸,只能抿唇忍耐,反正只是小事,秦至簡應該也不會記太久。
很快,秦至簡把車開到了梁函樓下。
時間其實還早,梁函解開安全帶,要下車又有些猶豫,他看了一眼身側默不作聲注視著他的秦至簡,對方又幫他安排飯局,又送他回家,即便拋開公事和利益,於私,梁函也感到了秦至簡的關照和幫助。
他想了想,緩慢地開口詢問:“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秦至簡眼底流過一絲詫異,他盯著梁函,似乎是想看清梁函此刻心底究竟在想甚麼。
他們總是如此,像兩個互相試探的貓科動物,不確定對方的領地界限在哪裡,也不確定踏入邊界的後果是甚麼。每走出一步,都要反覆斟酌,而每一次走錯步,又要犧牲巨大的代價,重返關係的原點,再緩慢回歸。
但不知不覺,他們彼此之間,又確實是比從前進步了一些。
梁函不再對他持針尖以防備,微越雷池便即可發動攻擊。
他也無需拿著盾牌小心前行,偶爾大膽,或許也能全身而退。
片刻的考慮,秦至簡索性誠實回答:“如果這個點你邀請我上去,那我今晚是不會離開的。”
他話裡的意味既明確又委婉,梁函聽得明顯一愣。
可沒等梁函作出決定,秦至簡立即又說:“但今天不是個好的時機,梁函,我不想讓你覺得,和我上床是一種對我的答謝,我也不想讓自己產生你會為了感謝我而和我上床的誤會。所以今天還是算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杜灃那邊我會幫你再跟跟進度,有訊息我們保持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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