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段林秋的試鏡很快就結束了。
他和導演的交流有來有往，相互提出自己的想法。段林秋甚至還就角色上幾處情感轉變，向原著漫畫家進行了請教，可見做足了功課。
但他的表演一如梁函預料，分寸感不夠。時而過猛，時而呆板。這也讓導演和製片人從聊天時的興趣盎然，漸漸變得冷靜。
秦至簡似乎有察覺，試鏡後，主動上前去與導演寒暄，東拉西扯說了一堆段林秋私下的性格、成長經歷，很明顯都是貼著雲盛學長的角色來描述。他巧舌如簧，很快又扳回了一點局面。
梁函從旁冷靜觀察，看著天平左搖右擺，頗有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架勢。
秦至簡聊了好一會，倒不單單是為了補充段林秋的形象。
他是想看看，其他潛在的競爭者會是甚麼樣的條件。
可好半天過去了，星途casting卻遲遲沒有下一位試鏡者出現。
秦至簡猶豫須臾，索性趁機結束話題，自然而然地起身告別。
導演和製片人都很給他們面子，起身相送。秦至簡再三說了留步，主創們這才停在了門口。
路思琪拍拍梁函，笑著說：“那就讓小函替我們送送林秋老師吧。”
秦至簡的目光從梁函的臉上滑過，嘴角微揚，沒再推託，只道：“那也好。”
此刻，段林秋正推開門，一股熱浪卷席而來。梁函腳步微頓，卻還是硬著頭皮，跟在秦至簡一行人身後，邁出了清涼的室內。
商務車正停在工作室門口，段林秋回身感謝：“辛苦梁導了，有機會我們再見。”
男孩沒甚麼藝人架子，梁函也很和氣，“林秋老師太客氣，更謝謝您給我們專案機會。”
段林秋隨後上了車，秦至簡往前走了一步，梁函側眸看他，沒說話，只是微微讓身，以為秦至簡要上車。
可不料，秦至簡只是伸手替藝人把車門關上，自己並沒上去。
他站在原地，很直接地問梁函：“怎麼樣？梁導感覺，林秋能幾分把握？”
秦至簡問的太直白，梁函虛假地笑了笑，“秦總太會開玩笑，這個得看導演的感覺，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是嗎？”秦至簡儼然沒把這話當真，但聽出了梁函不願回答的意思。他沒繼續糾纏，只是問，“梁導後面還有事嗎？我請你去喝杯咖啡？”
梁函愈加笑眯眯，“不好意思，還有兩位呢。”
秦至簡一怔，有些意外，他低頭看了眼腕錶，加上前面的寒暄、他的拖延，段林秋已經試鏡了兩個多小時，遠超尋常劇組見演員的節奏。過了這麼久，怎麼會還沒見下一個試鏡者上門？
“那看來，後面的試鏡者遲到了啊。”秦至簡故意道。
梁函搖搖手指，目光狡黠，“非也非也，是我比較重視段林秋老師，給他留的時間比較多，特地讓後面的兩位都晚點來。”
秦至簡聽梁函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很快明白過來。梁函這是防著他！生怕讓他了解其他備選演員，以便摸清敵情。
果然，梁函如先前所說，對段林秋的出演很沒興趣，甚至，有些排斥。
意識到這點，秦至簡被氣得都有些發笑了。
他入行這麼多年，可還沒有想為演員爭取機會而得不到的時候！
梁函見秦至簡在自己面前似笑非笑，也就虧得秦至簡皮囊不差，做這個表情才不猙獰，反倒有些邪俊。
梁函內心不太願意承認秦至簡其實是有些迷人的，尤其是不太想面對自己無知覺的時候甚至還會被吸引的現實。
他們應該是純粹的合作關係，具體來講，是根本沒機會合作的關係。
於是梁函深吸氣，很客套地說：“秦總要是沒別的問題，我就先進去了，裡面導演還等著我呢。”
“那梁導趕緊去忙。”秦至簡併不刁難，只在人離開前，最後說了一句，“不過樑導答應了要請我吃飯，千萬別食言啊。”
梁函離開的腳步頓了頓，答應道：“不會的，秦總放心，等忙完了，我主動約你。”
男女主角的試鏡結束，最終的決定權還是在製片人與導演手中。
梁函讓阿南把現場試鏡的影片記錄複製交給路思琪的助手，接下來演員的命運如何，便脫離選角工作室能決定的範疇了。
但很快，路思琪便給梁函打電話，“小函，我和導演一致覺得星妹很合適陽燦的角色，你幫忙準備合同，先和星妹簽下來吧。”
這結果與梁函所料無差，他笑著答應。路思琪也不忘稱讚他幾句，“還是你眼光好，會挑人，我回去又看了看星妹的影片，和她現場真的不太一樣，你能挖掘到她，實在是費心了。”
兩人聊了一會，路思琪卻閉口不提男主雲盛學長的事，梁函有些奇怪，索性直接問：“路總，雲盛定誰您還沒想好嗎？咱們開機時間緊迫，後面男二男三我們都得看著男主的條件來選。”
路思琪苦笑，“哎，小函，我也不瞞著你。雲盛的演員，我確實有些糾結……佟導比較喜歡那個19歲的男孩，邵安欽。我還是傾向於段林秋多一點，他畢竟有流量，經紀人聯絡得也很積極，十分有誠意，用他的話對專案算是個保障吧。”
梁函聞言微怔。
首輪試鏡見完，來參與的經紀人都私下問了阿南反饋，就連星妹都親自打電話來問結果，獨獨沒有秦至簡。就連秦至簡底下的那個執行經紀小躍，都彷彿沒這個人。
梁函還以為秦至簡是因為對結果盲目自信，所以託大了一些。
沒想到，竟是秦至簡存了幾分機靈。
他說自己“說了不算”，秦至簡居然就當真了？選角導演的路走不通，索性就挑上製片人這個大腿抱。
梁函手中轉筆，顧自思考。
他當然是認為邵安欽更適合這個角色，可最終決定權尚在路思琪手中，如今佟導表態支援，路思琪尚且不能動搖，他如果貿然勸說，恐怕路總情緒逆反，更要與大家的決定背道而馳。略思忖須臾，梁函決定明面上，暫時先按兵不動。
因此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立場，只是詢問路思琪：“路總，段林秋的經紀人現在知道我們目前是在兩個備選中抉擇嗎？”
“秦至簡問我了，但我想了下，還是沒告訴他。”路思琪嘆氣，“秦至簡是個目的性極強的人，我也怕他不達目的不罷休，回頭再去找邵安欽的麻煩。”
梁函忍不住笑。秦至簡急功近利，先前動作做得太明顯，以至於如今路思琪即便和他統一戰線，防備心依然沒有鬆懈。
“是，路總，那就還要麻煩您，繼續替我們保密邵安欽的存在。“
掛了電話。
梁函盯著外間牆壁上貼著的藝人照片，猶豫了一會。
光靠導演與他的支援，一個只有外行母親做經紀人的邵安欽，似乎還不足以成為讓路思琪滿意的選擇，天平的這一端，還必須要再加點砝碼。
他低頭擺弄起手機，外人看著，只當他是工作偷閒，在刷朋友圈。
唯有梁函自己知道，他是在瞭解人脈關係網中，有哪個背景深厚的經紀公司，當前缺少得力的“小鮮肉”。
在“鮮肉市場”過度飽和的今天，每個經紀公司都想捧出屬於自己的頂流，割一割粉絲的韭菜。然而這樣的男藝人，可遇不可求，大公司每年批發似的籤新人，真能冒出頭的卻並不多。
眼下，19歲沒有公司、卻很有可能擔綱大熱IP《燦盛吧愛戀》男主的邵安欽，一定會是個熾手可熱的選擇。
梁函要親自把這個人情做出去，然後，再收攬這家公司的力量，來為他想要的結果增添籌碼。
半晌，他的朋友圈裡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梁函的手指在對方的頭像上輕輕滑過，她是行業內資深金牌經紀人，葉宣。
葉宣資歷深厚，既有人脈，更有口碑。她前幾年從老牌經紀公司獨立出來，自己開了工作室，旗下藝人多是影帝、影后級別的成熟藝人，甚至還服務一位電影導演。
看似力量雄厚的團隊，卻因為藝人成熟，大多有家室，逐漸進入半隱退的狀態。葉宣自己卻一直沒有挑選到滿意的、青春代際的新人演員。很顯然，這就導致她作為經紀人的資源空置情況越來越嚴重。
對梁函而言，還有一點尤為重要。葉宣本人是個極具魄力和行動力的女經紀人，想要穩住自己這端的天平，梁函已經耽誤不起甚麼時間了。
思考須臾，梁函很直截了當地把邵安欽的資料發了過去，開門見山地說：“葉宣姐，好久沒聯絡，想給你推薦一個新人演員。我很看好他，接下來想給他安排一個角色。”
平日回微信慢吞吞的葉宣，這時竟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女人爽朗幹練的聲音在手機那端響起：“梁老闆，好久不見！聽說你最近在負責《燦盛吧愛戀》的專案？”
……
又到了週末。
梁函這一週工作節奏緊張，久未休息，便趁這機會在家大掃除。他家裡鋪得都是地毯，只好用吸塵器和除蟎儀來打理。
趴在地上剛收拾到一半，他手機突然嗡嗡震。
梁函單手扶著吸塵器，另用一手去夠茶几上的手機，倒不是來電，是工作群裡訊息突然冒出十幾條。他微微皺眉，開啟看了看，是張玄和大家分享熱搜。乍看文字似乎沒甚麼特殊的，可梁函往下翻了兩張圖就發現不對勁。
他把吸塵器往邊上一靠，退出聊天框，直接開啟了微博。
熱搜上除了#燦盛吧愛戀#之外，還有另一個話題，#段林秋合影#。
梁函心中登時一緊。
他順著話題點進去，第一條微博就是《燦盛吧愛戀》原著漫畫家與段林秋的合影圖。
圖上漫畫家和段林秋的穿搭，正是試鏡那天的衣著。仔細看背景，也正是梁函工作室內的陳設。
這是試鏡結束後，秦至簡主動張羅的。他聲稱段林秋是原著的讀者，還特地帶了一本漫畫來，請漫畫家本人簽名。漫畫家畢竟是小姑娘，雖然並沒覺得段林秋就是男主的完美備選，但出於追星的心情，還是提出想和段林秋合影的請求。段林秋當然答應，於是就是秦至簡拿著漫畫家的手機，幫二人拍下了這張照片。
梁函眉頭緊皺，他明明記得自己提醒過漫畫家，定下最終選角前，最好不要把這張照片發出來，以免影響選角結果。
漫畫家很清楚厲害關係，當時也一口答應，說只是自己留藏紀念。
……怎麼這個照片還是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