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文
梁函背靠牆壁，居然認真地盯著秦至簡看了幾秒。
他呼吸，似乎又能聞到對方身上初次相見的那個古龍水味。
很淡，雪松的尾調，還有些檀木香。
梁函歪著腦袋，眼神裡有些疑惑，又有些驚歎，“奇怪，怎麼響了？”
“該修了。”秦至簡撐到梁函身體一側，笑意泯在唇間。
兩人距離拉近到這個份上，呼吸已經開始交錯。
梁函頭昏腦漲，被秦至簡牽動著節奏，不由自主想去迎合。
那些因為鄭柯臨出現而蠢蠢欲動的情緒，空窗已久的茹素，都在一呼一吸的勾纏間，漸漸失控。
秦至簡手扶牆壁，臂彎卻慢慢靠近梁函的方向。
兩個人的距離，無聲無息，縮短，減少。
“又響了。”梁函突然低聲說。
“嗯？”秦至簡以為梁函在調情，嘴角存笑，額頭低下去，凝著梁函雙眸。
梁函的手卻放到自己身後摸了摸，從褲兜裡拿出了手機，“它響了。”
“……”
秦至簡停下動作，看著梁函接起了電話。
梁函似乎並沒察覺自己的舉動有甚麼不妥，很認真地對電話說：“阿南？……哦，我回家了……對，喝醉了，我先走了。你和路總、佟導都說一聲吧……好，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再抬起頭，梁函重新望向秦至簡的時候，眼神明顯與先前那幾分鐘的迷亂不大一樣了。
秦至簡有所感知，情·欲急剎車，收回了手臂，“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
“等等。”梁函喊住他，“佟導下週要來工作室見演員了，週二安排給段林秋。”
秦至簡沒想到梁函居然在這個時候和他說工作，帶著三分意外地看了梁函一眼。梁函全無感覺，挑眉問他，“怎麼？不方便嗎？”
“……沒有，我去協調。”秦至簡往後退了兩步，又看了梁函一眼。
梁函便說：“好，今天謝謝你。”
秦至簡沉默須臾，搖頭，隨後自己拉開門轉身離去。
梁函酒後鈍感十足，全然未深思兩人剛剛如何氣氛變化。揚手脫了衣服，連臥室都沒進去，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上午，梁函是被電話震醒的。
他看手機顯示，是阿南，梁函接起來，嗓音慵懶地問：“怎麼了？”
阿南是提醒他，“函哥，你酒醒沒？昨晚上我和你說段林秋的事，你還記得嗎？我怕你斷片了，記得通知一下他經紀人啊。你要是不方便，我就聯絡秦至簡下面的執行經紀啦。”
“哦，沒忘。”梁函既醒了，索性坐起來，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隨後答，“我昨晚就和秦至簡說了。”
阿南稀奇地問：“大半夜說的？您可真勤快。”
“不是，是他……”
梁函話音忽斷，昨晚是秦至簡送他回來的。
秦至簡送他回來？？？……操啊，秦至簡看到他和鄭柯臨在男廁所那樣那樣了！！！
梁函呼吸都有幾分滯澀。
“他怎麼了？”阿南追問。
梁函有些鬱結，但這事太私密，他不想和旁人說。“沒甚麼，反正我通知到了，你繼續準備其他的就行。”
說完，梁函直接掛了電話。
他起身去衝了個澡，順便把昨晚發生的事情一一從記憶裡翻撿出來。大體的事情他都記得，秦至簡把他從鄭柯臨手裡撈出來，又親自開車送他回了家。秦至簡已經知道他和鄭柯臨的關係了，自然也就知道他是gay了。
梁函溼著頭髮從浴室出來，有些頭痛，但還是不得不面對行業裡這些逃避不掉的往來。
他拿手機給秦至簡發了個微信。
“秦總，昨天謝謝你，給你添麻煩了。”
語氣平靜，措辭客氣。
秦至簡很快回了過來，“沒事。”
梁函盯著手機看了會，有些納悶，這人就回兩個字嗎？真以為他發微信是為了道謝的？
沉吟片刻，見秦至簡確實沒有再回復的意思，梁函只能主動說：“我的私事也請秦總替我保密，對方是圈內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不想鬧出更多事。”
秦至簡秒回，卻又是兩個字，“好的。”
梁函無語，這人是兩字怪嗎？
罷了。
梁函想著自己還有一堆事要忙，不再糾結，很快又打字發過去，“改天請秦總吃飯，下週二段林秋老師試戲，別忘了，到時候見。”
秦至簡高抬貴手，打了四個字，“好的，謝謝。”
梁函把手機扔到一邊，拿毛巾擦乾頭髮，換了衣服，自己開車去了工作室。
阿南果然一早就自覺來加班了，和他一起的，還有他們園區出名的猛漢張玄。張玄加入工作室的時間不長，是從另一個副導演團隊跳槽過來的，平日裡狂熱於健身，身在圈子裡，也頗有幾分八卦嗅覺。有些男男女女的事，梁函都是從張玄這裡聽來的。先前開會的時候，就是張玄最先覺得，段林秋的熱搜並非巧合。
阿南為人實誠耿直，值得信賴，但缺少了些這個圈子裡需要的人情世故；張玄多了幾分圓滑和敏銳，但做事又不如阿南踏實。
梁函有意讓兩人搭檔工作，這次《燦盛吧愛戀》專案，也是交到他二人手中。
他推門進去，發現原先空白的白板上，阿南已經把主要六個角色的名字寫上，角色名字旁邊，各自貼了兩到三張的演員照片，是他們目前覺得相對符合角色形象的首要備選。段林秋自然榜上有名。
阿南和張玄此刻正在見人，沙發上坐著一個幹練的中年女人，多半是個經紀人，正與阿南有說有笑地聊天，張玄在旁邊聽著，並不搭話。
沙發另一側坐著一個年輕男孩，也正試探性地在觀察梁函。那男孩素顏，面板乾淨，一雙眼清澈見底，如春湖。與梁函目光相撞的瞬間，男孩沒急著躲，反倒溫和禮貌地笑了笑，點頭示意，氣場令人舒服，梁函也向他微一頷首。其實對方有些臉熟，只是梁函一時想不起來了。
這麼一交流，阿南和張玄都發現他來了，站起身打招呼：“函哥。”
男孩眼中明顯閃過一絲訝異，梁函沒當回事，衝阿南張玄點頭，準備避開，“你們聊。”
那男孩卻跟著站了起來，“梁函導演。”
他的經紀人慢半拍才反應過來，這就是星途casting的老闆，立刻熱絡上前，“哎呀梁導，沒想到這麼巧……”
梁函沒辦法，停下腳步，衝對方微笑，“你們好。”
阿南介紹道：“函哥，這是邵安欽，新人演員，這是邵安欽的媽媽，也是他的經紀人。”
這回換梁函有些詫異了，這女人年輕得完全不像有個這麼大的兒子。女人迎上樑函的目光，粲然一笑，“安欽暫時還沒簽公司，我也怕耽誤孩子前途，所以暫時幫他到處推推戲，不算正經經紀人。”
梁函很快想起他為甚麼對這個男孩面熟了。
他就是第一天，梁函比較滿意的那段自我介紹影片裡的男孩。
邵媽媽解釋：“阿南導演聯絡我，說想讓安欽錄一段試戲片段，但我不太會，怕耽誤安欽表現，今天週末，索性就帶安欽過來，現場表演一段，你們看看，有甚麼不好的地方就提提建議。安欽還是學生，需要提高的地方挺多的，我就想讓他多鍛鍊一下。”
梁函遲疑地看了眼阿南，阿南立刻露出幾分無奈的情緒。梁函很快明白，邵媽媽多半是帶著兒子來工作室湊巧堵住了阿南，並非提前約好，阿南沒辦法，才和對方聊了一下。
索要試戲片段，並不代表副導演真就認可這個演員，會聯絡他來見導演。可能只是感覺對，也可能只是給經紀人一個面子。
邵媽媽這樣冒昧帶著孩子上門，又做出這樣家長姿態，其實是讓人有些不舒服的。畢竟邵安欽是個十九歲的大學生了，並不是童星。
副導演的時間都很寶貴，沒有人想耽誤時間在一個不算多感興趣的新人身上。
梁函看了一眼站在邵媽媽身後，眼神低垂的大男孩。他顯然對母親的行為不算多贊成，站在這裡的姿態雖然順從，但並不主動。
這幅畫面，讓梁函想起了《燦盛吧愛戀》中，雲盛的母親就是一個倔強獨立的單親媽媽，工作上強勢，生活中固執……雲盛和陽燦初期早戀未果，有很大母親的因素。
“那就試一試吧。”梁函突然很給面子地說。
阿南和張玄果然都有點意外。
梁函當做沒看見，繼續道：“阿南，去拿相機過來，幫他們錄好片段存檔。張玄，你過來我辦公室開會。”
阿南答應著去辦，邵媽媽喜出望外，剛剛不管她怎麼說，那兩位副導演都不打算看他們試戲，堅持叫她回去錄完片段再過來。
邵媽媽正想再和梁函套磁幾句的時候，梁函卻道：“我還有工作要處理，阿南是這個專案的副導演，您有事情和他溝通即可，先失陪了。”
沒給邵媽媽發揮的空間，梁函徑自離開。
張玄立刻跟上，和梁函一起進了辦公室。
梁函剛關上門，張玄便脫口道：“函哥，你怎麼讓他們試了？你不是最討厭沒有正經公司的家庭作坊了嗎？那女的真有點不懂行規，肯定不好合作，以後蹬鼻子上臉就麻煩了。”
“邵安欽挺合適的。”梁函輕描淡寫道，“給個機會，別浪費了一個好苗子。”
張玄愣了愣，扭回頭隔著玻璃門又看了一會。
邵安欽全程都很沉默，除了主動和梁函打過一次招呼，連剛剛他母親積極推戲的狀態裡，邵安欽都沒多說過甚麼。
雲盛學長也不是啞巴人設啊？
梁函沒多解釋，只讓張玄坐，隨口問了點專案進度。張玄替阿南做了下簡單的彙報，尤其把佟導下週二會來工作室見第一批演員的計劃同步了。
“那個網紅你們聯絡上了嗎？”
“聯絡上了，人家一開始把我當騙子，直接微信拉黑了。”張玄玩笑著說，“好在幫我們介紹的那個藝人商務很資深，替我百般擔保，人家網紅才答應來工作室見一面。”
“約的哪天？”
“星期二，安排在了上午，導演來見的第一個。阿南說後面都是科班演員，就算導演不喜歡她，也還有更多備選。”
“可以。”梁函心中滿意，阿南進步很多，考慮問題愈發周全了。
梁函沒再說話，而是隔著窗戶遠遠看了一會邵安欽的表演，冷不丁說：“那把他加進名單裡吧，等人走了你和阿南說，讓阿南負責通知。”
“啊？？？”張玄愈發不懂了，“函哥，你讓邵安欽和段林秋一塊見佟導？這佟導還不鐵定選段林秋啊？”
一個是名不見經傳的新演員，說是素人也不為過；另一個卻是紅遍全網的流量小鮮肉，呼聲最高的藝人。
一個是家庭作坊，沒有團隊，暫時媽寶；另一個是背靠大道經紀，營銷好手。
不知為何，梁函腦海裡突然浮現出的並非段林秋，而是秦至簡的臉。
他沉默片刻，輕聲道：“不一定哦。”
話音剛落，梁函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
他往常並不接陌生來電，不知道甚麼渠道要到他手機號，想要自薦的演員太多了，梁函沒工夫敷衍那麼多人。
但他此刻正巧不想再和張玄繼續這個話題，索性拿起手機，打發道：“我接個電話，你先出去一下。”
張玄不做他想，立刻從辦公室裡起身退了出去。
梁函按了接通，手機被他認真地貼在耳邊，聲音卻有些敷衍，“喂，您好？”
電話那端，沉穩的聲音響起，“梁導，是我，秦至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