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微亮，司徒雲翼便已在玉靈山境內四處搜尋，周身神識盡數鋪開，一寸寸掃過山川草木、秘境幽谷，執著地探尋著那縷屬於雲啾的熟悉氣息。
一次、兩次、三次……神識反覆探視，玉靈山的每一處角落都被他翻遍，可那心心念唸的氣息，終究杳無蹤跡。他滿心不願相信，那日九天之上清晰捕捉到的感應，分明就在狼族與獸族一帶，狼族已然尋過無果，這獸族玉靈山怎會也沒有？明明近在咫尺的希望，轉瞬便成了泡影，巨大的失落漫滿心尖。
他神情落寞，周身氣息冷凝如霜，漫無目的地在玉靈山遊蕩，腳步沉重，滿心皆是悵然。不知走了多久，一陣清脆的嬉鬧聲傳入耳中，抬眼望去，竟已行至靈泉山腳下，前方一方蓮池碧波盪漾，天光雲影映在水面，格外澄澈。
蓮池中，一群天鵝正悠然嬉戲。數只紅嘴白羽的大白鵝在水中安靜覓食，兩隻身形碩壯的白天鵝，目光始終不離三隻掌心大小的幼鵝，那幼鵝渾身覆著黑灰色絨毛，墨黑色的鵝喙小巧玲瓏，像是偷沾了墨汁一般，呆萌又可愛。
其中那隻身形最嬌小的灰黑幼鵝，性子尤為活潑，忽而縱身跳上母鵝的脊背，忽而又撲通一聲躍入水中，在蓮塘裡東啄啄西啄啄，執著地伸著短腿去夠池中的蓮蓬，幾番失足滑落，又執著地重新攀上母鵝脊背，憨態可掬。
那隻大白鵝該是幼鵝的母親，滿眼寵溺地看著她折騰，見她實在夠不著蓮蓬，便伸長脖頸啄下一顆飽滿的蓮子，輕輕遞到她嘴邊。小幼鵝叼住蓮子，歡快地在水裡撲騰，吃了好幾顆才罷休，忽而鑽入水草中，忽而又叼著水草鑽出，玩得不亦樂乎。
這一幕，驟然撞入司徒雲翼的眼底，讓他瞬間失神。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當年雲啾尚是小白鵝本體時，在秘境靈泉也是這般模樣。他彼時在靈泉打坐，特意在泉邊種了一片蓮花，每次結了蓮子，雲啾都吃得滿心歡喜，時常玩累時，就連嘴角叼著水草，便毫無防備地蜷在他身邊安靜入睡，眉眼溫順。
那時的歲月，安穩又溫暖，是他在天界那孤寂的生活數載的日子最珍貴的念想。
司徒雲翼不知不覺停住腳步，目光緊緊鎖著那隻嬌小的灰黑幼鵝，眼底滿是繾綣的溫柔，還有藏不住的悵然。
就在這時，那隻小幼鵝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擺動著小小的腳掌，竟獨自朝著池邊游來，停在他面前的淺水處，毛茸茸的灰腦袋左右搖擺，一雙黑豆般澄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司徒雲翼看著她呆萌的模樣，心頭微動，俯身緩緩將她從水中撈起，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與她平視。小傢伙不怕生，黑豆眼一瞬不瞬看著他，似是察覺到他眼底的傷心與落寞，竟用柔軟的小腦袋輕輕拱了拱他的掌心，暖意透過掌心，悄然漫入心底，讓他冷凝多日的心，驟然一暖。
他喉間微哽，心底一遍遍默唸：多想你就是她，多想你是我的小白鵝雲啾……你到底在哪？
不多時，那隻大白鵝察覺到幼崽不在身邊，慌忙遊了過來，警惕地望著司徒雲翼。他連忙將掌心的小幼鵝輕輕放回水中，看著她撲騰著游回母親身邊，才緩緩直起身。
他下意識指尖凝起一顆瑩潤飽滿的蓮子，指尖微頓，憶起往昔雲啾貪食的模樣，終究是沒再喚那隻小幼鵝，默默散去了指尖靈力。
他就那般佇立在池邊，呆呆凝望了許久，腦海中全是雲啾相伴的往昔——秘境裡的朝夕相守，人間中的默默守護，那些鮮活的畫面，如今都成了奢望。心頭的暖意漸漸散去，寒涼之意愈發濃重，思念如潮，幾乎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