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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啾翼共滄瀾,邊境重逢,心起波瀾

2026-05-09 作者:未萱

星月國邊境的軍營,終日被朔風捲著黃沙籠罩,連綿的營帳立在土坡之上,杏黃色的旌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空氣中混著硝石、馬糞與枯草的粗糲氣息。沈志遠與司徒明朗一身玄色鎧甲,剛領著小隊從東鳳山巡視歸來,甲冑上凝著塵土,還沾著山野的枯枝草屑,胯下戰馬鼻息噴著白氣,蹄子碾過沙土路,留下深淺不一的蹄印。二人正說著巡邊的隘口防務,一名小兵便弓著腰快步迎上,神色急切:“沈公子,三皇子殿下,沈小姐回府了!”

“婉柔回來了?”

司徒明朗眼中驟然炸開璀璨的光亮,方才還凝著巡邊疲憊的眉眼,瞬間被欣喜填滿,哪裡還有半分京中皇子的矜貴模樣。他一把攥住身旁沈志遠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緊,扯著人便猛拽過馬韁繩,“走!去將軍府!”

飛身上馬,揚起馬鞭又急又狠,抽在馬背上,戰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疾馳而去,馬蹄噠噠踏過土路,濺起漫天黃沙。他心急如焚,竟全然沒聽見那小兵後半句卡在喉嚨裡的話,只剩滿心滿眼的奔赴。小兵望著二人絕塵的背影,撓了撓頭,把那句“太子殿下也一同回來了”咽回肚裡,心想到了將軍府自然能見著,便躬身折回營地覆命。

將軍府的書房,早沒了都城府邸的精緻考究,案上攤著泛黃的邊境佈防圖,邊角被風沙磨得發毛,沙盤旁散落著幾支狼毫,窗欞縫裡鑽進來的細沙,在桌角與硯臺邊積了薄薄一層。司徒雲翼端坐於上首的梨花木椅上,玄色常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指尖輕叩著案沿,節奏沉穩,目光落在沙盤上的關隘標記,神色淡然。沈婉柔立在一側,一身勁裝未卸,正低聲說著宣國花都趁亂出逃的細節,聲音清冽,句句條理清晰;沈將軍站在沙盤旁,手撫著頜下短鬚,凝神細聽,眉間凝著對宣國亂局的憂思。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猛地推開,撞在門廊的木柱上發出悶響,司徒明朗的雀躍喊聲先一步闖進來:“婉柔!”

可話音未落,他的腳步便生生頓住,跨進門的腿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在唇角,像被凍住一般,眼底的欣喜如潮水般驟然褪去,只剩滿滿的錯愕與怔然,連喊到一半的名字,都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書房裡,沈婉柔就站在那裡,可她身側的上首,竟坐著一道熟悉又讓他打心底發怵的身影——司徒雲翼。

他的太子皇兄,竟也回來了。

司徒明朗整個人定在原地,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地上,攥著馬鞭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青筋隱隱凸起,心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從小,他便怵這個皇兄。司徒雲翼生來便是太子,天資卓絕,性子沉穩冷冽,做甚麼事都滴水不漏,而他這個三皇子,縱使有母妃的偏愛、父皇的縱容,卻永遠活在皇兄的陰影裡。無論他怎麼努力學文習武、謀事練達,都被司徒雲翼壓一頭;父皇對皇兄是倚重與期許,連帶著幾分敬畏,眾朝臣更是對皇兄推崇備至。他怕皇兄,卻更想超越皇兄,想讓父皇看到,他也有儲君的風範與作為,並非永遠是活在太子陰影下的三皇子。

而沈婉柔,便是他心底那根最在意的刺,也是他想超越皇兄的執念之一。

二人自幼便有婚約口諭,沈婉柔本是皇兄的良緣,母妃不甘心,便藉著讓他來邊關歷練學兵法的由頭,讓他來接近沈婉柔——一來是想把人從皇兄身邊搶過來,二來更是想拉攏沈家軍的助力,讓他在儲君之爭的路上,多一份勝算與底氣。起初,他只是抱著“和皇兄搶”的心思,可真正見了沈婉柔,他才被這個女子徹底吸引。

她哪裡是京都那些惺惺作態、扭捏矯情的貴女能比的?生得一副南方女子的嬌柔模樣,眉眼溫婉,身形嬌小,骨子裡卻藏著非一般女子的颯爽與坦蕩。做事果敢,雷厲風行,在軍營裡練得一身好功夫,訓起人來半點不留情面,連他這個三皇子,犯了錯也照罰不誤,要麼蹲校場扎馬步,要麼抄百遍軍規,次次把他氣的跳腳,可她那雙杏眼一瞪,帶著幾分嬌嗔與凌厲,他竟只剩滿心無奈,半點氣都撒不出來。

越是這般真切不藏私,越是這般坦蕩不扭捏,他便越是著迷。數月的邊境相處,拌嘴打鬧,巡邊同行,生死與共,他只覺二人的情意日漸深厚,眼看便要有所進展,卻突然聽聞她為了找司徒雲翼,孤身前往亂局中的宣國。那時他的氣惱,幾乎要燒透胸膛,既怨她眼裡始終有皇兄,又怕她在宣國遇險,日夜懸心,坐立難安。

如今好不容易盼著她回來,他火急火燎地趕來,想第一時間見到她,卻撞見了最不想見的人。

司徒雲翼竟也回來了。

哼,太子之位,他爭不過;如今連一個女子,他也要爭不過嗎?

司徒明朗心底的不甘與憋屈翻江倒海,像被狂風捲起的黃沙,迷了心竅,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著,指節捏得發白,連眉眼間都染上了濃重的鬱色,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來。

一旁的沈志遠見他這副失魂落魄又滿心怨懟的模樣,又看了看上首神色淡然、氣場迫人的司徒雲翼,連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壓低聲音急聲提醒:“殿下,行禮。”

司徒明朗這才從怔然與怨懟中回過神,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垂著眼,不情不願地躬身,語氣生硬得像被砂紙磨過:“皇兄。”

端坐於上首的司徒雲翼,目光淡淡掃過他,眼底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眼前的司徒明朗,褪去了京中皇宮裡的嬌貴與張狂,一身染塵的鎧甲襯得身形挺拔,眉眼間少了幾分紈絝氣,多了幾分邊境軍營磨礪出來的硬朗與沉毅,連站著的姿態,都比往日穩了許多,竟全然沒了從前那副事事與他爭風吃醋的稚子模樣。

他微微頷首,指尖依舊輕叩案沿,節奏未亂,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倒是長大了些。”

簡單的六個字,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司徒明朗心底最敏感的地方。他猛地抬眼,對上皇兄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那目光裡無波無瀾,像看一個晚輩,像看一個終於長點進益的弟弟,偏偏沒有半分正視。心底的不甘愈發濃烈,幾乎要衝破胸膛——哪怕到了這偏遠的邊境,哪怕他磨去了驕縱,練出了筋骨,在皇兄眼裡,他依舊是那個需要被點評“長大了”的弟弟,永遠追不上,永遠被壓一頭。

站在一側的沈婉柔,將二人的神色與暗流湧動的情緒盡收眼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指尖輕輕攥了攥。她只覺這兄弟二人剛見面,便已是劍拔弩張的架勢,連空氣裡都凝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較勁與隔閡,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書房裡的空氣,一時竟凝滯得厲害。朔風從窗縫鑽進來,卷著細碎的沙粒,落在沙盤的關隘上,落在攤開的佈防圖上,悄無聲息,卻偏偏襯得這份沉默,愈發濃重,愈發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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