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被一眾墮仙畢恭畢敬地簇擁著,踏入魔靈島腹地那座古樸幽深的石洞。洞內天然生有微弱結界,勉強隔絕外界濃濁魔氣,算是這絕地中唯一安穩之處。
洞外依舊黑氣繚繞、枯木焦土,洞內眾魔仙卻已斂去所有兇戾,垂首立在一側,看向雲瑤的目光裡,滿是絕境逢生的敬畏與期盼。為首的老墮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仙子,我等被困此島數萬年,日夜受魔氣噬心之苦,早已絕望,如今得仙子許諾淨化魔障,真……真能重歸仙道嗎?”
雲瑤看著眼前一張張或扭曲、或憔悴,卻藏著真切渴求的面容,心頭軟了幾分,輕聲回道:“諸位本是修仙問道之人,只是一念之差墜入魔道,仙根未滅,只要滌盪魔障,穩固道心,自然能重歸正途,絕非虛言。”
眾魔仙聞言,無不喜出望外,紛紛躬身叩拜:“多謝仙子!多謝仙子!我等即便受些苦楚,也心甘情願!”
“我雖身懷淨化之力,可此術耗損靈力,且諸位魔障纏身萬餘年,不可急於求成,需循序漸進,先從一人開始,慢慢渡化眾人,再修復這島嶼的生機。”雲瑤柔聲叮囑,生怕他們心急傷身。
“全憑仙子安排!我等絕無半分異議!”眾人齊聲應道,無一人有怨言。
老墮仙再次上前,脊背微微佝僂,語氣懇切:“仙子,老朽當年心魔最重,墮魔最深,仙基損得也最厲害,便由老朽先來!即便痛楚難忍,老朽也絕不退縮,絕不給仙子添麻煩!”
雲瑤輕點臻首,示意他盤膝坐於石洞中央:“老人家放心,我的淨化之力溫和,只滌盪魔障,不傷仙根,你只需放鬆心神即可。”
說罷,雲瑤收斂心神,眉心泛起一點瑩白微光,周身緩緩流淌出溫潤澄澈的淨化仙力。那光芒如皓月清輝,似空山靈雨,不帶半分凌厲,卻自帶壓制邪穢的威能。玉指輕結法印,一縷縷柔白仙力如絲如縷,緩緩注入老墮仙體內。
剎那間,老墮仙周身黑紫色魔氣劇烈翻騰,滋滋作響,如同冰雪遇暖陽般開始消融。他渾身一顫,忍不住低哼一聲,雲瑤見狀,連忙放緩靈力輸出,輕聲問道:“可是難受?若撐不住,便告知我。”
“不……不礙事,仙子!”老墮仙咬牙強忍,眼中卻泛起淚光,“這是解脫的痛,比魔氣噬心萬餘年的苦,好受太多了!老朽能撐住!”
瑩白光芒一點點滲透他的仙基、骨血,將濃稠的濁氣層層剝離。漆黑的魔霧被柔光包裹消散,老墮仙原本枯槁青黑的肌膚,漸漸恢復仙家溫潤,佝僂扭曲的身形緩緩舒展,眼底猩紅褪去,露出久違的清明,老墮仙恢復了輕骨仙體。
“舒坦……渾身的桎梏,都鬆了!”老墮仙站起身,活動著雙臂,渾濁的眼中滾落熱淚,“老朽終於……終於不再是不人不魔的怪物了!”
周遭魔仙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一名身形微瘦的魔仙女子忍不住上前,怯生生問道:“仙子,那……那我們何時也能淨化?我也想褪去這一身魔氣,重回當年的靈山!”
“大家莫急,我會依次為諸位淨化,只是靈力有限,需輪流調息,不可貪快。”雲瑤溫聲回應,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另一名女墮仙看著雲瑤蒼白的面色,滿心愧疚:“仙子,您連日耗力,會不會太過辛苦?要不……我們先等一等,您先歇息片刻吧!”
“無妨。”雲瑤淺淺一笑,眼底滿是溫柔,“你們被困萬年,受盡苦楚,我早一刻為你們淨化,你們便早一刻脫離苦海,我撐得住。”
一連數日,雲瑤守在石洞內,不眠不休,以自身靈力為引,渡化著一位又一位墮仙。有的魔仙在淨化中憶起當年修仙的初心,哽咽著問:“仙子,我等當年犯下大錯,重回仙道後,天界還會接納我們嗎?”
雲瑤輕聲安撫:“天道無私,只論本心,不論過往。只要你們洗心革面,堅守正道之心,重歸正道,天地自會容下你們。”
待洞內眾魔仙的魔障皆被淨化大半,雲瑤打坐靜修數月才憂復靈力。她又將目光投向整座魔靈島。她緩步走出石洞,迎著漫天黑霧,剛要展開羽翼,眾魔仙連忙圍上前來,滿臉擔憂:“仙子,您要做甚麼?這島上魔氣滔天,您靈力耗損嚴重,萬萬不可冒險啊!”
“這島嶼被魔氣浸染數萬年,大地枯焦,靈氣盡失,即便你們魔障褪去,在此居住也會被濁氣侵擾。”雲瑤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輕聲道:“這魔靈島即有生機,那我就可以用淨化之力,修復這島嶼的生機,讓這裡重新靈氣充沛,成為安穩之地。”
“仙子不可!”老墮仙急聲勸阻,“修復整座島嶼,耗力何其巨大,您會靈力耗盡,傷及仙元的!”
“我意已決。”雲瑤語氣堅定,回眸看向眾人,“你們因我才有重歸仙道的希望,我自然要護你們到底。”
說罷,她輕輕展開身後潔白的天鵝羽翼,羽翼之上,瑩白淨化之光驟然綻放,如漫天甘霖,傾灑向魔靈島的每一寸土地。柔白光芒所過之處,地面枯焦的黑土褪去暗沉,石縫之中嫩綠草芽破土而出,枯死古木抽出新芽,繚繞群山的黑紫魔氣一點點驅散,久違的天光穿透雲層,灑落大地。
腥臭腐朽的氣息消散無蹤,清新草木香瀰漫山間,稀薄卻純淨的靈氣,開始在山間緩緩流淌。
眾魔仙站在雲瑤身後,看著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無不熱淚盈眶,齊齊躬身拜倒,聲音哽咽:“仙子再造之恩,我等永世不忘!便是粉身碎骨,也定護仙子周全!”
“若無仙子,我等永世只能為魔,困死於此!這座島,也永遠是絕地!”
“從今往後,仙子便是我等的主上,誰敢與仙子為敵,便是與我等全體為敵!”
雲瑤收攏羽翼,身形微微晃了晃,連日耗力讓她疲憊至極,卻依舊笑著搖頭:“我並非要你們效忠,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如今島嶼重獲生機,你們在此安心修行,靜待仙心穩固便好。”
夕陽西下,將魔靈島的青山綠草染成暖金色。雲瑤獨自坐在新生的靈草叢中,望著天界雲海的方向,心頭泛起一絲淺淺的思念。
不知那位九晨神君,此刻是否還在尋她?
而她不知道的是,遠在九霄之上的雲翼,正瘋魔般踏遍天界的每寸地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唸著她的名字。
魔靈島的風輕輕拂過,帶著新生的草木清香,這座被三界遺忘數萬年的囚魔之島,因這位純淨溫柔的小仙子,終得新生,也藏著一段跨越三界的牽掛與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