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雙翼奮力一振,終於穩住身形,緩緩平穩落在魔靈島的地面上。
整座島嶼的群山都被濃稠的黑氣死死籠罩,灰濛陰森的妖霧如翻湧的墨浪層層疊疊,遮天蔽日,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混沌模糊,連五步之外的景物都看不真切。陰冷刺骨的氣息似冰針穿骨,裹挾著淡淡的腥氣,順著衣縫沁入骨髓,讓她止不住地打了個寒噤。
恐懼如嗜血的藤蔓般死死纏上心頭,鳳嫵惡毒的狂笑還在耳邊迴盪,這裡是囚禁魔仙惡靈的絕地,每一寸土地都藏著致命的兇險。
她慌忙收攏潔白的羽翼,緊緊攥緊指尖,強壓著心底的慌亂與懼怕,放輕腳步、屏住呼吸,在霧氣彌矇的山林間小心翼翼地穿行。一雙清澈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一邊提防著暗處蟄伏的危險,一邊心急如焚地四處搜尋著出口,只想儘快逃離這座奪命魔島。
不知尋了多久,她只顧著一步步深入山林,未曾察覺周遭層層濃霧竟在緩緩散去,原本混沌的視線,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可視線越是明朗,雲瑤的心便越是沉到谷底——這座島嶼的怪異,遠比濃霧遮掩時更加恐怖。
光禿禿的怪石如猙獰的巨獸匍匐在地,草木皆呈枯焦的灰黑色,空氣中的魔氣濃得化不開,混雜著萬年不散的腐朽腥氣。就在她怔愣的剎那,一道道身影從黑霧怪石後緩緩踱出,轉瞬便聚成了一群墮仙魔靈。
他們本是昔年修為不淺的仙家,衣袂仍似流雲輕揚,殘留著仙家綾羅的飄逸輪廓,卻被墨色魔氣如濃墨潑灑般層層浸染,昔日清雋仙姿被扭曲異化,身姿如折腰的玉竹,仍帶仙家風骨,卻在魔氣纏繞下多了幾分悽豔詭譎。面容上還依稀可見當年的仙韻眉目,宛若蒙塵的星月,肌膚泛著淡淡的青冥光澤,七竅間有淡墨魔氣如輕煙絲絲縷縷縈繞,純淨仙氣與陰寒魔氣在他們周身如冰火交織,詭異又驚心。
最駭人的是那雙眸子,本該澄澈如清泉的仙瞳,被一層猩紅魔霧如黑紗覆蓋,眸光裡殘存的仙家清輝如將熄的星火,卻被滔天的貪婪與飢渴如狂潮吞噬,死死鎖在雲瑤身上。那眼神,是墮落後的仙魔撞見三界至純仙元,垂涎如餓虎窺鹿,執念似古藤纏樹,悽美中裹著噬骨的嗜血,懾人心魄。
雲瑤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她全然不知,在她踏入魔靈島的那一刻,這些被囚禁於此的魔仙便已感知到了陌生的鮮活氣息。他們已近萬年未曾聞過這般澄澈無垢的仙澤,更別提是這般心無雜念的純淨仙子。
一眾墮仙望著雲瑤,先是齊齊一怔,眼底翻湧的貪婪竟短暫地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與不解。
他們皆是墮入魔道的囚徒,或是修仙時心性不穩、被心魔趁虛而入,或是身居高位卻貪嗔痴念纏心,最終仙基染魔,才被天界打入這絕地永世囚禁。
可眼前的少女,一身仙澤清靈澄澈,如空山靈雨、皓月清輝,半分心魔、半縷魔氣都不曾沾染,分明是潛心修行、心性純良的正統仙子,這般人物,本該居於靈山大川、受仙氣滋養,又怎會被生生丟進這魔靈島,與他們這群墮落之人為伍?
“這般純淨無垢的仙子,怎會被投入魔靈島這等絕地?”
“我等皆是仙途走火、墮入魔道,才落得如此下場,她一身清靈仙骨,分明是天界都少見的純淨仙體,怎會落得這般境地?”
“莫非是遭人陷害?可誰敢如此大膽,將清白仙子扔入囚魔絕地,這是要將她往死裡逼啊……”
細碎的低語在魔仙群中響起,帶著墮仙們殘存的仙家理智,滿是對雲瑤遭遇的不解與訝異。修仙本就九死一生,仙與魔只在一念之間,他們深知一身純淨仙基來之不易,更明白被丟入魔靈島,無異於將璞玉投入泥沼、將羔羊送入虎口。
可這份對同修的惋惜、對不公的困惑,終究抵不過萬年被困的癲狂與對純淨仙元的渴望。
他們太久未曾沾染過這般鮮活澄澈的氣息,雲瑤身上的仙澤,對被魔氣侵蝕已久的他們而言,是無上的大補之物,足以壓過所有殘存的理智與共情。
那一絲微末的訝異轉瞬即逝,滔天的貪婪再次席捲了所有墮仙的神智。
他們拖著被魔氣侵蝕的仙軀,一步步朝著雲瑤緩緩逼近,昔日清雅的仙息與刺鼻魔氣交織撲面而來。雲瑤嚇得渾身發顫,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只能死死盯著圍攏而來的墮仙魔群,心底被無盡的絕望與恐懼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