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大亮,連日相聚的各路仙友皆收拾行裝辭行,獸王親自送至玉靈山邊界,待眾人盡數離去,唯獨不見司徒雲翼的身影。獸王忙派人打探,侍從匆匆回報,神君此刻正在靈泉山腳下蓮池,正專心投餵那群天鵝幼崽。
獸王尋至蓮池,果見雲翼俯身託著小五,指尖輕柔摩挲它軟糯的絨毛,神色溫柔得全然褪去戰神的凜冽,半點沒有離意。他不好直言攆人,只得上前客套含蓄道:“神君駕臨獸界數日,寒地蓬蓽生輝。本王知曉神君身負天界要務,定是繁忙,這便不遠送了。”
雲翼抬眼,指尖還流連在小五蓬鬆的絨毛上,淡聲回:“本神君暫無要務,亦未曾說過要走。”
語畢,他望向靈泉山方向,眉眼添了幾分柔和:“這玉靈山靈泉一帶靈氣充盈,最宜清修,本君倒想在此小住一陣。”
話音落,他不等獸王應聲,便將小五輕輕放回池中,轉身徑直往靈泉山走去,目標正是山間那間清幽小竹屋。
這竹屋,是他前些時日搜尋雲啾氣息時無意發現的,甫一踏入,便被屋內縈繞的草藥草木香勾了心神。那香氣那般熟悉,竟與人間時小秋子身上的味道別無二致,讓他莫名心安。他尚不知香氣何來,待看見屋內整齊擺放的炮製乾草與草藥,心頭驟然一震,記憶翻湧——上一世人間,雲啾化身為小秋子時,最愛上山採挖草藥,細心晾曬炮製,他那時還打趣她偏愛俗物,如今憶起,只剩滿心溫情。
自此,他便賴在了這竹屋。白日裡,便去山腳下蓮池邊打坐,一邊凝神投餵小五與另外兩隻幼鵝,靜靜看著它們嬉戲覓食;夜裡,便臥在竹屋木床之上,伴著滿室熟悉的草木香入眠。自回歸天界,他從未有過這般安穩踏實的感覺,只覺這竹屋的每一縷氣息,都能慰藉他對小秋子的綿長思念,便愈發打定主意在此長住。
獸王立在竹屋門外,望著緊閉的房門,滿臉無奈。他深知這位九晨神君性子執拗,多說無益,終究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此事很快傳到夜無憂耳中,她當場就傻了眼,緊接著氣得渾身發抖,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那間靈泉山竹屋,是雲啾當年負傷療傷時與青雀同住的居所,更是她和雲啾、青雀的姐妹秘密基地!屋內的每一株草藥、每一束乾草,她都捨不得挪動分毫,一心等著雲啾化形後,三人再回竹屋相聚,重溫往昔歲月。
可如今,那間滿載著姐妹情誼、藏著她對雲啾念想的竹屋,竟被雲翼硬生生佔了去!
更讓她心急如焚的是,他住得越久,與小五相處越多,小五的身份就越容易暴露!前世雲啾為他神魂俱碎,這一世她只求雲啾安穩度日,怎能讓他這般攪亂一切!
夜無憂跺著腳,胸口劇烈起伏,滿心火氣卻無處發洩,既恨自己沒能攔下他,又愁得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將這位“瘟神”請走。
正氣鼓鼓站在原地生悶氣,一道清冽又寵溺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雙溫熱的手臂便將她穩穩圈入懷中:“小東西,誰又惹你這般氣鼓鼓的?說出來,本仙君替你出氣。”
是白澤。
夜無憂一僵,隨即轉頭,眼底瞬間亮了幾分,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忙攥緊他的衣袖,急切道:“白澤!你去幫我把雲翼趕走!”
白澤挑眉,指尖輕輕摩挲她的發頂,淡聲問:“哦?九晨神君還未離去?他可是賴在靈泉山那竹屋了?”
可不是嘛!”夜無憂氣呼呼點頭,眼眶微紅,“那竹屋不是空屋,是我和兩個閨蜜的秘密小屋!裡面全是她們當年留下的東西,我還等著她化形回去住呢,憑甚麼讓他佔著!你快幫我把他攆走!”
她死死咬著唇,沒敢說出小五的名字,這事關乎雲啾安危,便是白澤,她也不能輕易透露。
白澤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自歸位後,便命人打探過夜無憂口中的閨蜜,自然知曉是那位為雲翼隕落的雲啾仙子,也猜到雲翼賴在竹屋,是因那裡有云啾的氣息,更猜到夜無憂定是知曉雲啾殘魂下落,才這般急著護著。
但他並未點破,只故作輕鬆道:“不過一間竹屋罷了,讓他住段時間便是,總歸他是天界神君,也住不久的。”
“不行!”夜無憂當即撅起小嘴,滿心委屈又著急,“他住得越久,越容易發現端倪!你不幫我,就是站在他那邊!”
說罷,她掙開他的手,轉身就要走,語氣滿是賭氣。
白澤怎會讓她走,當即伸手一把將人重新摟入懷中,力道收緊,語氣滿是寵溺與無奈:“好了好了,別生氣。是我不對,不該惹我們小公主不快。”
他低頭,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柔聲哄著:“那神君性子執拗,硬攆反倒落人口實,還容易惹他起疑,容我想想法子,定然不讓他擾了你和你閨蜜的清淨,好不好?”
夜無憂埋在他溫熱的懷裡,氣鼓鼓的臉頰漸漸軟了下來,鼻尖的委屈慢慢消散,終究是信了他,小聲哼了一聲,沒再掙扎。
白澤輕笑,伸手牽住她的手,柔聲朝屋內走去:“先跟我回去,別站在這裡氣壞了身子,萬事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