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雲翼被魔靈之眼死死禁錮,黑金色魔氣藤蔓如附骨之疽,密密麻麻纏上他的周身,瘋狂鑽進經脈,貪婪地吸食著他體內的上古戰神靈脈。他俊眉緊擰,額間暴起青筋,周身銀甲染血,卻依舊咬牙死撐,每一寸靈脈被抽離的痛楚,都讓他渾身劇烈震顫。
陣下韓煜見司徒雲翼已成甕中之鱉,葉璃勝券在握,當即喜形於色,撫掌大笑,只當此戰必勝。而城上空,雲啾望著司徒雲翼痛苦瀕死的模樣,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急得雙目赤紅。她眼睜睜看著魔靈之眼的藤蔓越收越緊,司徒雲翼的氣息越來越弱,腦海中驟然閃過東鳳山時,自己以血破幻術的畫面——對,她的靈血至純,可克邪祟!
來不及多想,雲啾俯身抄起地上一柄斷裂的長劍,凌空而起,反手攥緊劍身,鋒利的劍刃狠狠劃破掌心。瑩白中透著淡金的靈血瞬間湧出,她凝神聚氣,將靈血與自身靈力相融,抬手便朝著魔靈之眼狠狠拍去!
“嘭!”純靈血力撞上魔靈之眼的剎那,那肆虐的魔氣藤蔓驟然一頓,吸食靈脈的動作戛然而止,魔靈之眼更是被震得狠狠縮了一下,黑金色戾氣淡了幾分。司徒雲翼身上的痛楚驟然減輕,艱難地抬眼望向雲啾。
“有用!”雲啾心頭一喜,不顧掌心劇痛,再次用劍刃劃破傷口,逼出更多靈血,掌心翻飛間,凝聚起更強的血靈之力,一次次朝著魔靈之眼猛拍。每一擊落下,魔靈之眼便劇烈震顫,黑氣翻湧潰散,葉璃與魔眼同體連心,當即氣血翻湧,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滿眼不可思議地嘶吼:“你到底是誰?你對魔靈之眼做了甚麼!”
雲啾髮絲凌亂,周身靈光大盛,語氣決絕如鐵:“今日,哪怕散盡功力、隕滅靈身,哪怕放幹全身靈血,我也要將你斬殺,護他周全!”
話音未落,她竟反手將長劍狠狠刺入自己心口!剎那間,精純至極的靈血從心口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衣衫,雲啾強忍劇痛,抬手引動心口靈血,將全身本源靈力與靈血徹底相融,凝成一團璀璨奪目的金紅靈血之力,朝著暗紅魔蓮的中心疾飛而去,那力量裡,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淨化之力。
“啾啾!不要!”夜琪見狀,肝膽俱裂,厲聲疾呼。
司徒雲翼更是目眥欲裂,掙脫魔氣束縛大半,痛苦地嘶吼:“小秋子!小秋子!別做傻事!”
可雲啾已然飛至魔蓮中心,她閉上雙眼,催動自身本源靈根與淨化靈血,將畢生修為盡數匯聚,要與魔蓮、魔靈之眼同歸於盡。金光與血光交織,照亮了整個南疆上空,那股純淨磅礴的淨化之力,瞬間席捲了整朵暗紅魔蓮。
夜琪見雲啾心意已決,眼底最後一絲猶豫散盡,趁著葉璃因魔眼受損、靈力紊亂之際,周身魔氣暴漲,提劍朝著葉璃猛攻而去——他絕不能讓雲啾白白犧牲!
此時的雲啾,因靈力透支到極致,再也無法維持太監的幻化身形。寬鬆的太監服寸寸碎裂,露出她原本嬌俏玲瓏的仙子模樣,眉如遠黛,眸若秋水,肌膚瑩白,雖面色慘白、滿身是血,卻難掩靈動絕色。
司徒雲翼望著那張臉,如遭雷擊,渾身僵住。好熟悉……這張臉,他一定在哪裡見過!是多次救他於危難的白衣少女?是無數個夢裡隱約出現的仙影?碎片般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卻始終抓不住關鍵,心口傳來萬箭攢心般的劇痛,痛得他幾乎窒息,只能一遍遍嘶啞地喊著:“小秋子……我的小秋子……你告訴我你到底是誰?是誰?為甚麼見你如此熟悉,卻想不起你是誰?小秋子你別走,我不管你是誰,我只要你好好的活著!別離開我!”
城牆上的清風,看清雲啾的面容時,驟然紅了眼眶,淚水洶湧而出,失聲痛哭:“是阿雲姐姐!真的是阿雲姐姐!”原來這些時日,她一直以小秋子的身份守在殿下身邊,從未離開!他想起往日阿雲為殿下涉險,今日又為殿下獻祭,怒火滔天,猛地拔劍縱身躍下城牆,朝著宣國士兵瘋狂廝殺:“該死的逆賊!都是你們!害殿下一次次失去阿雲姐姐!我跟你們拼了!”
司徒雲朗與沈婉柔站在城頭,亦是滿臉震驚,望著那道嬌弱卻決絕的身影,眼眶盡數溼潤。那個整日跟在殿下身邊、黝黑沉默的小太監,竟是這般靈動美麗的小仙子,為了殿下,不惜以命相搏。
就在雲啾的靈血之力與本源靈力徹底引爆的瞬間,金紅光芒沖天而起,暗紅魔蓮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花瓣層層崩裂,黑氣盡數消散。那枚原本漆黑猙獰的魔靈之眼,在極致淨化之力的包裹下,劇烈震顫,戾氣褪去,緩緩褪去黑金色,化作一朵拳頭大小的粉白水晶蓮,通體瑩潤,澄澈無瑕,落在黃沙之上,半點魔氣皆無。
葉璃與魔眼同體,魔蓮碎裂、魔眼被淨化,她瞬間靈力盡廢,渾身經脈寸斷,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黑血。她見勢不妙,身形一晃,化作一條通體漆黑的藤蛇,想要逃竄,可南疆黃沙漫漫,一望無際,根本無藏身之地。
金翊眼疾手快,凌空射出一劍,精準刺穿藤蛇七寸,將其死死釘在黃沙之中。葉璃掙扎數下,徹底沒了氣息,藤蛇餘孽也被魔兵與星月士兵盡數斬殺。韓煜見大勢已去,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帶著殘兵朝宣國方向逃竄,眾人此刻滿心皆是雲啾,無人理會於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朵純淨的粉白水晶蓮上,又猛地轉向半空——雲啾的靈體正漸漸變得透明,化作點點微光,似要隨風消散。
司徒雲翼踉蹌著撲過去,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微光,卻甚麼也抓不到,心口的劇痛越來越烈,熟悉的畫面在腦海中閃得更急,卻始終拼湊不全,只能痛苦地跪地嘶吼,聲音嘶啞破碎:“小秋子……別走……你回來……”
夜琪、葉無憂皆是滿目悲慼,清風跪在地上,淚如雨下,一遍遍喚著阿雲姐姐。
就在雲啾靈體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一道青影疾馳而來,正是逃出天牢趕來的青雀!她見狀心急如焚,猛地丟擲懷中一枚瑩潤的青羽復魂鱗,口中急念法訣:“復魂鱗,精鱗啟,一縷殘魂順風聚,護得殘魂隨主去!”
那枚復魂鱗凌空飛起,光芒大盛,緩緩飄向那些即將消散的微光,將雲啾殘存的神魂盡數包裹。光芒漸斂,復魂鱗攜著雲啾的殘魂,化作一道青影,悄無聲息地朝著遠方飄去。
這一幕,唯有青雀與葉無憂看清,其餘人皆沉浸在悲傷之中,未曾察覺。司徒雲翼望著空蕩蕩的半空,心如刀絞,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與悔恨,死死纏繞著他,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