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餘暉漫過沈府庭院的假山魚塘,將草木枝葉染成暖融融的鎏金,晚風捲著烤雞的焦香漫開,稍稍吹散了連日來的兵戈沉鬱。司徒雲朗揣著滿心雀躍,拎著油紙包的烤雞與一罈封藏佳釀,快步尋到雲啾,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為謝雲啾救命之恩,他特地親獵肥雞烤得皮酥肉嫩,還帶來了私藏許久的好酒。
雲啾連日來正為青雀失聯、葉璃虎視眈眈而煩悶,見此也鬆了幾分心緒,欣然應下。二人在石桌旁落座,司徒雲朗手腳麻利地掰下一隻油光鋥亮的雞腿遞過去,挑眉打趣:“怎麼了小秋子,瞧你這幾日天天蔫蔫的,愁眉不展,莫不是藏著甚麼煩心事?”
“沒甚麼。”雲啾接過雞腿咬下一口,焦香滿口,抬眼瞥他,話裡帶笑,“倒是你,一臉春風得意,想來是大事想通了?”
司徒雲朗驟然想起皇兄叮囑不可聲張退婚之事,忙含糊點頭打岔:“可不是想通了!往後萬事順心,快嚐嚐這酒,我藏了好久的佳釀。”
說罷便給雲啾斟滿酒杯,又給自己滿上,二人邊吃邊聊。司徒雲朗見雲啾始終鬱鬱寡歡,只當他是愁太監身份,難許心上人幸福,當即起身拍著他的肩,豪爽地攬住他的脖頸,仗義許諾:“你放心,往後有本殿下罩著你,在這南疆地界,保準沒人敢欺你半分!”
二人肩頭相抵,姿態親暱,恰逢司徒雲翼與清風從外歸來,一眼便撞見這幕。司徒雲翼周身氣場驟然冷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腳步沉穩地邁步上前。
“你倒是清閒。”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訓誡。
司徒雲朗一見是皇兄,慌忙鬆開手,訕訕站直身子,連忙解釋:“皇兄!我是來謝小秋子救我性命,特地請他吃烤雞喝酒呢!”
司徒雲翼冷哼一聲,沒再多言,徑直在石凳上落座,目光掃過桌上酒罈,沉聲道:“眼下內憂外患,正是多事之秋,你還有心思在此飲酒作樂?莫要再像上次那般喝得爛醉如泥,誤了大事。”
“不會不會!皇兄放心,我就陪小秋子喝兩杯,絕不貪杯!”司徒雲朗連忙擺手保證。
司徒雲翼想起與清風還有要事商議,起身之際,特意看向雲啾,語氣帶著幾分叮囑:“你也少喝些,別醉得不知分寸。”
說罷,便與清風轉身往書房走去。剛走幾步,清風回頭瞥了眼石桌旁對酌的二人,低聲稟道:“殿下,小秋子這趟回來,性子倒沉穩不少,只是整日愁眉不展,時不時唉聲嘆氣,瞧著心事重重。”
司徒雲翼腳步微頓,淡淡道:“許是惦念他那青雀姐姐,畢竟二人相伴許久。”
“可不是嘛。”清風連連點頭附和,“那日半夜我還瞧見他在院裡獨坐發呆呢。”
“半夜?”司徒雲翼的聲音驟然沉了幾分,腳步猛地頓住。
“是,就是殿下您從軍營喝醉回來那晚。”清風據實回稟,“我放心不下您,夜裡去查房,恰巧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院中風裡,望著夜空發呆,神色格外落寞傷心,想來是真掛念青雀姑娘。”
這話一出,司徒雲翼渾身一僵,那日醉酒的片段驟然清晰湧上心頭——迷迷糊糊間,鼻尖縈繞著那縷熟悉的清淺草木香,他將那人緊緊擁入懷中,錯認成沈婉柔,情難自禁險些失控,那份溫熱觸感與沁人香氣,醒來以為是夢,此刻想來愈發真切。
他當即轉頭,沉聲追問:“那日,是小秋子在我房中守夜?”
“是。”清風頷首,語氣篤定,“我與王公公伺候您安置妥當,便留小秋子在旁值守,以防您夜裡醒了口渴要水,也好隨時伺候。”
司徒雲翼眸色瞬間沉入深潭,目光不自覺望向庭院中那個低頭飲酒的纖細身影,心頭翻湧不休。那日懷中的溫熱,鼻尖縈繞不散的草木香,原來自始至終,都是他!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心底暗忖:小騙子,我看你還能隱藏多久?
他沒再多言,腳步沉穩地朝著書房走去,只是周身的氣息愈發幽深難測,眼底的疑竇與探究,濃得化不開,試探的念頭,已然在心底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