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國西城外的斷魂崖,秋風卷著枯枝敗葉瘋狂呼嘯,崖邊的碎石被風颳得簌簌滾落,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雲霧,只餘空蕩蕩的風聲在山谷間迴盪,襯得這絕境愈發淒冷。韓澤踉蹌著抵在崖邊的巨石上,渾身浴血,華貴的錦袍被刀劍劃得支離破碎,肩頭的斷箭還嵌在肉裡,溫熱的血珠順著手臂蜿蜒滴落,在冰冷的青石上暈開點點猩紅。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夾雜著韓煜麾下士兵的囂張叫囂,而那些護著他從西城門拼死逃出花都的親衛,早已為了替他斷後,盡數倒在了追兵的刀箭之下,連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
他本是宣國名正言順的太子,一朝之間遭親弟韓煜暗算,老皇帝被軟禁於慈寧宮,後宮動盪,朝堂易主,他從儲君一夕淪為階下囚。僥倖逃出皇城,卻一路被追殺至這斷魂崖,韓煜的狠戾刻入骨髓,落入其手定是生不如死,倒不如縱身一躍留個全屍,也絕不讓那逆弟如願。
韓澤閉了閉眼,將眼底的不甘與絕望盡數壓下,抱著必死的決心,轉身朝著崖下縱身躍去。
失重的眩暈感瞬間襲來,耳邊的風聲呼嘯如雷,可預想中的粉身碎骨卻未降臨,反倒跌入一個溫軟的懷抱。一道嬌俏靈動的女聲帶著幾分打趣,在耳邊輕輕響起:“喂,你這人怎麼這麼想不開?年紀輕輕的,尋甚麼短見吶。”
白衣翻飛如蝶,夜無憂攬著韓澤的腰,足尖輕點崖壁的凸起,身形如柳絮般輕盈,幾個起落便穩穩落在崖底。她鬆開手,繞著韓澤轉了兩圈,柳眉輕挑,眼底滿是玩味:“怎麼又是你?還真是巧啊。上次蒼山獵場碰見你,被人追得抱頭鼠竄,這次更慘,渾身是傷,跟個血人似的。你身邊那些護著你的侍衛呢?”
韓澤撐著冰冷的石壁勉強站穩,看著眼前這古靈精怪的白衣少女,眼底滿是錯愕與無奈——竟又是她,次次都是這般狼狽至極的時刻被她所救,這一次,更是丟盡了太子的顏面。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家中生了變故,如今我被親弟追殺,那些侍衛……都為護我,死了。”
夜無憂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擺了擺手倒也爽快,眼底卻藏著一絲不忍:“行吧,你有個這麼狠心的弟弟,算你倒黴。既然我救了你,便好人做到底,這崖底陰溼,倒長了不少療傷的草藥,我去採來給你治傷,等你傷好些了,咱們再一同離開這鬼地方。”
“多謝姑娘。”韓澤躬身道謝,遲疑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不知姑娘家在何方?此番要往何處去?”
“這個你就別管啦。”夜無憂眨了眨眼,像只靈動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往崖底的草叢走去,“我來宣國,是找我的閨蜜好友的。”
“宣國?”韓澤心頭一震,忙追問,“姑娘的閨蜜好友在何處?”
“在花都啊,宣國的皇城。”夜無憂頭也不回地扒拉著草叢,指尖精準地掐下幾株止血的草藥,動作熟稔。
韓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滿是凝重:“姑娘怕是不知,如今宣國早已內亂,韓煜謀逆登基,將老皇帝軟禁,花都如今亂作一團,城門緊閉,不少百姓都早已逃出城外避難了。你的閨蜜好友若在花都,怕是凶多吉少。”
“內亂?”夜無憂採草藥的動作猛地一頓,猛地回頭,臉上的嬉鬧盡數褪去,眼底滿是急切與慌亂。她口中的閨蜜正是雲啾,離別時雲啾曾說,陪星月國太子司徒雲翼在宣國為質,如今宣國局勢突變,兇險難料,心頭的不安瞬間翻湧。她腳下一動,便要往崖上走,急聲道:“不行,我得去花都找她!”
“姑娘且慢!”韓澤連忙伸手拉住她,語氣急切,心頭卻暗自盤算——這姑娘心思單純,倒是好唬。“如今花都被韓煜的人層層把控,城門處皆是他的親信,你一介女子貿然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不僅救不了你的朋友,反倒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看著夜無憂眼中真切的焦急,又想起方才她御空救人的靈動身手,心知這少女靈力定然不淺,若是能讓她相助,自己奪回皇位便多了幾分勝算。韓澤穩了穩心神,語氣愈發懇切:“姑娘救了在下,可否再行方便,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先送在下前往鎮國將軍的軍營,外祖父手握重兵,定能護我們二人周全,待局勢稍穩,我便派親衛陪你一同去花都尋閨密,如何?”
夜無憂本就心思單純,聽聞花都戒備森嚴,自己貿然前去確實不妥,遲疑了片刻,便重重點頭:“行,那你快些療傷,咱們即刻動身,可別耽誤了尋我閨蜜。”
她說完,便快步走到韓澤身邊,將剛採來的止血草藥放在大石上,找來一塊巴掌大的青石,將草藥搗碎成泥狀。隨後動作麻利地拔下他肩頭的斷箭,用乾淨的草葉清理傷口、敷上草藥、撕下單衣包紮,一氣呵成,半點不見嬌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