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天,自魔淵事變後便始終壓著濃黑的雲,冷硬的黑石城牆之上,魔紋燈盡數燃起,淡紫火焰燒得烈烈,將整座魔宮映得一片幽冷。往日裡雖也肅殺,卻尚有幾分活氣,而今全境戒嚴,連風掠過都帶著緊繃的肅然,各關口隘口皆被魔兵封鎖,玄甲魔兵持矛列陣,每一道魔紋關卡前,都有魔影衛仔細盤查,連一絲紫黑魔氣都不肯放過,整座魔域,都陷入了緊張的排查之中。
魔後殞命、魔尊遇襲的訊息,被夜琪硬生生壓了下來。他在魔淵便傳下嚴令,凡親歷魔淵之事者,皆封口禁言,違令者以謀逆論處。待返回魔宮,更是即刻召來金翊,沉聲道:“你親領精銳守魔淵,佈下九轉魔陣,無本殿手令,縱使是魔域宗親,也不得靠近半步,魔尊療傷之事,半點風聲都不可外洩。”
金翊躬身領命,眼底滿是凝重:“屬下遵令。”
夜琪立在紫宸殿的黑玉階上,玄色衣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眼底卻藏著難掩的疲憊,卻依舊清明冷冽。他比誰都清楚魔域的形勢——魔族本就派系繁雜,各方勢力虎視眈眈,魔尊的位置從來都是眾矢之的,那些蟄伏的老魔、手握兵權的魔族將領,個個野心勃勃,不過是礙於魔尊的威壓才不敢異動。若是魔尊受傷的訊息洩露,這些人必會趁虛而入,屆時魔域內亂四起,葉璃再在外伺機作亂,便是萬劫不復的境地。
如今的魔域,絕亂不得。
一邊要全力排查緝拿葉璃,一邊要隱秘守護魔尊、維穩魔域人心,夜琪瞬間成了魔域的主心骨,坐鎮紫宸殿,忙得腳不沾地。各地的密報像雪片般飛來,傳訊符的微光在殿內不停閃爍,他時而俯身檢視魔域佈防圖,指尖圈出葉璃可能逃竄的魔影城、黑風谷等隱秘之地,時而傳召將領,下令在各隘口布下魔氣感應陣——葉璃剛吸了魔後的上古魔靈,魔氣息必濃郁,這便是最好的追蹤線索。
他要做的,不僅是抓住葉璃、毀去魔靈之眼,更要在這之前,牢牢按住魔域的暗流,不讓任何勢力有可乘之機。
而此番事變,最令人意外的,莫過於二殿下夜戮。
那個往日裡滿心爭功、事事都要與夜琪較個高下的二殿下,竟全然沒了往日的倨傲與浮躁。他自知因自己的糊塗與爭功,才讓魔後輕易潛入魔淵,害得魔尊遇襲,滿心的愧疚與懊悔壓過了所有的功利心,再無半分搶功的心思,只一心想著贖罪。
夜琪佈防之時,夜戮竟主動躬身請命:“三弟,魔影城乃魔域最繁亂之地,魚龍混雜,葉璃若想藏匿,定是首選之地,我願領命守魔影城,親自帶隊排查,絕不讓她有藏身之機。”
他的聲音不復往日的倨傲,只剩誠懇,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想來是一夜未眠,卻依舊挺直著脊背,等著夜琪的指令。
夜琪看了他一眼,眼中無過多情緒,卻也點了頭:“好,魔影城便交予你,記住,莫要魯莽,若察覺葉璃蹤跡,不必硬拼,傳訊即可,我會即刻帶人支援。”
“我曉得。”夜戮重重點頭,沒有半句廢話,轉身便領命而去。
此後的日子,夜戮果真一改從前的作風。他親自帶著魔兵駐守魔影城,往日裡養尊處優的二殿下,竟能頂著夜風在魔影城的街口盤查,連花樓、暗巷這些汙穢之地,也親自帶隊搜檢,半點不避嫌。魔兵們見往日驕矜的二殿下這般勤懇,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排查起來愈發仔細。
兄弟二人,雖無過多言語交流,卻心照不宣地同力維穩。夜琪坐鎮魔宮,統籌全域性,調配各方兵力,織就一張緝拿葉璃的天羅地網;夜戮則守在魔影城這處最關鍵的隘口,勤懇值守,堵住葉璃最可能的藏匿之路。魔域的各方勢力見三殿下沉穩果決,二殿下也一改舊貌,魔宮政令暢通,雖察覺魔域氣氛異常,卻也尋不到半點破綻,縱有野心,也不敢輕易異動。
只是這份表面的平靜之下,依舊暗流湧動。
葉璃如同人間蒸發一般,任憑魔域搜排查驗,竟半點蹤跡都無。夜琪心知,她定是藏在了魔域最隱秘的地方,藉著地利煉化蘇媚的上古魔靈,一旦煉化完成,必會再次興風作浪。而魔尊在魔淵療傷,神魂雖穩,靈力卻損耗過巨,短時間內無法出關主持大局,魔域的安穩,終究是懸在半空。
紫宸殿內,夜琪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案上的密報,上面寫著魔影城各處排查無果。他抬眼望向殿外濃黑的天,眼底凝著沉鬱的光。
他等得起,可魔域等不起,葉璃更不會給他們太多時間。
緝兇之路,道阻且長,而魔域的維穩之任,更是重如泰山。夜琪深吸一口氣,重新俯身看向佈防圖,指尖在黑風谷的位置重重一點——那裡是藤蛇族昔日的舊地,葉璃若要藏匿,那裡,定是最大的可能。
夜風捲著黑霧撞在紫宸殿的窗欞上,發出低沉的聲響,像極了暗處蟄伏的獸。魔域的戒嚴還在繼續,兄弟二人的同力維穩,暫時壓下了內亂的苗頭,可那道逃竄的紫黑身影,依舊是懸在魔域頭頂的一把利刃,不知何時,便會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