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遍東鳳山,山風捲著微涼的草木氣,拂過山頂的巨石。青雀確認司徒雲翼平安無事,又得知雲啾不知所蹤,當即循著她的靈息探尋,不多時,便在山頂最高的那塊岩石上,看到了那抹素白的身影。
雲啾端坐在石上,雙膝蜷起,下巴抵著膝蓋,目光怔怔望著漫天垂落的星子,周身的靈息低低斂著,透著幾分茫然與落寞,連青雀走近都未曾察覺。
“雲啾,你怎麼躲在這裡?”青雀走到她身側,輕聲開口,指尖拂去石邊的草屑,也在石上坐下。
雲啾聞聲回神,轉頭見是他,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有些發酸,方才強壓的羞赧與自責瞬間翻湧,支支吾吾道:“青雀,我……我好像幹了一件大壞事。”
“怎麼了?”青雀心頭一緊,見她這副模樣,便知定是發生了要緊事,柔聲追問。
雲啾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越來越低,指尖死死絞著衣襬,幾乎要將布料揉皺:“我救下司徒雲翼了,可他被葉璃下了那種催情的藥……我沒控制住,竟……竟玷汙了戰神殿下。”
最後幾個字,細若蚊蚋,卻像驚雷般炸在青雀耳邊。她猛地怔住,眸中滿是難以置信,半晌才緩過神,看著雲啾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底卻瞬間瞭然——她早該想到,雲啾對司徒雲翼本就有情,恰逢其會遇上那般情境,這哪裡是意外,分明是雲啾命中註定的情劫,是她與司徒雲翼之間,躲不開的命數。
青雀輕嘆一聲,眼底的震驚化作無奈,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溫聲安慰:“罷了,發生都發生了,不是你的錯。這事你不說,我不說,便沒人知道。他那時中了烈性藥,意識混沌,未必看得清你的模樣,說不定還當是一場夢,你就當甚麼都沒發生,別胡思亂想,徒增煩惱。”
雲啾抬眼,眼底滿是希冀與不安:“真的嗎?他真的不會記得?這……這不會影響他的歷劫軌跡,亂了人間因果吧?還有沈婉柔姑娘,我總覺得,對不起她。”
“不會的。”青雀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他的歷劫本就伴情劫,這不過是其中一劫罷了,未必是壞事。至於沈婉柔,事已至此,再愧疚也無用。況且這人間朝代,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事,你不必太過介懷。”
她話鋒一轉,沉聲道:“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沉溺於這事。一來我們要繼續追查葉璃的蹤跡,她雖受了傷,卻未殞命,定然還會伺機而動;二來,你需儘快以小秋子的身份回到司徒雲翼身邊,繼續守護他。我也要回天界一趟,去天藏書閣查閱天書,查清葉璃所用的魔族禁物究竟是何物,也好對症下藥。”
雲啾聞言,才從滿心的自責中回過神,猛地想起破幻境的蹊蹺,忙道:“對了青雀,我發現葉璃用了一件詭異的法器!我尋到山洞時,那座山頭本是尋常模樣,轉眼便被化作一片魔氣籠罩的幻林,我起初用靈力衝擊了數次,都無法破開那幻境。”
她抬手攤開掌心,露出那道淺淺的、剛結痂的傷口,輕聲道:“後來走投無路,我便想起母親說過,鵝族之血至純至陽,能驅邪破魔,便劃破手心,以自身靈血為引,凝聚千年靈力擊打,這才破了那幻境。”
青雀一聽,當即攥住她的手掌,見那道結痂的傷口還泛著淡紅,眼底瞬間漫上急切與心疼,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你受傷了怎麼不說?這般不愛惜自己!”
她慌忙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瓷瓶,倒出淡青色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抹在她的傷口上,藥膏觸膚,瞬間傳來一陣清涼,舒緩了殘存的刺痛。又拿出一方乾淨的素色絲帕,輕輕將她的手掌纏好,動作輕柔,生怕弄疼了她。
“快,隨我回去吧。”青雀將瓷瓶收好,扶著雲啾起身,“司徒雲翼那邊雖已平安,還有沈將軍在,不會出事。倒是你多留夜路危險,且你剛耗損了靈血,需儘快調息恢復。”
雲啾點了點頭,任由青雀扶著,轉身望向山下的方向,山洞的方向隱約有火光閃爍。她心頭輕輕一嘆,將那份羞赧、自責與莫名的悸動壓在心底,握緊了掌心的絲帕——往後,她便要以小秋子的身份,重新回到司徒雲翼身邊,守護他的歷劫之路,而昨日山洞中的一切,便讓它隨夜風散去,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山風輕拂,星子依舊明亮,二人的身影並肩走在下山的路上,素白與青影交織,在夜色中,朝著山下的方向而去。而屬於雲啾的使命,與這場未散的情劫,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