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州城,是宣國與星月國交界的最後一道關隘,此刻城門下盤查森嚴,守兵手持長矛,對往來行人細細盤問,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輛車馬——宣國內亂的訊息早已傳至邊境,守兵不敢有半分鬆懈。
司徒雲翼一行人抵達城下時,便按先前商議的分頭行事,皆換上尋常商戶的粗布衣衫,三輛馬車也分作零散行伍,裝作星月國來宣國經商的商販,推著貨箱緩步上前。
“站住!哪裡來的?要往何處去?”守兵厲聲喝問,伸手攔住清風,目光在他與身後的司徒雲翼、沈婉柔身上反覆打量,“看你們面生得很,可有路引?”
清風面上堆著憨厚的笑,假意翻找路引的間隙,趁守兵不備,飛快將兩錠沉甸甸的金子分別塞到兩名盤問守兵的袖筒裡,指尖輕捻,低聲道:“官爺通融,邊境做小本生意的,趕著回去賣貨,這點心意,買杯酒喝。”
守兵指尖觸到金子的沉墜感,眼底的警惕瞬間散了,捏著袖筒裡的金子,假意又翻了翻貨箱,便擺了擺手,不耐煩道:“走吧走吧,別在城門下磨蹭!”
就這樣,司徒雲翼一行人未費半分力氣,便藉著金銀通融,順利踏出了漢城城門,徹底離開了宣國的地界。一出城門,眾人便重新匯合,翻身上馬,捨棄了笨重的馬車,快馬加鞭朝著星月國邊境疾馳而去——唯有快,才能徹底安下心。
星月國邊境的界碑前,風捲著黃沙,吹得界碑上的“星月”二字愈發清晰。沈將軍沈月一身玄甲,立在高頭大馬上,早已在此等候了整整一日。
幾日前,司徒雲翼臨行前便已派暗衛快馬傳信,將宣國都城生亂、韓煜謀逆之事告知於他。沈嶽得知女兒沈婉柔隨司徒雲翼身陷險境,心便懸到了嗓子眼,卻因邊境守禦重任在身,不能輕易離開,只得每日守在界碑前,望眼欲穿。
他時而勒馬踱步,時而抬手遠眺宣國方向,眉頭緊鎖,面色焦灼,身後的親兵皆屏氣凝神,無人敢上前打擾。晨光從東方升起,又漸漸落向西方,直至傍晚,殘陽將天際染成一片緋紅,宣國方向的官道上,終於出現了幾道疾馳的身影。
“將軍!是殿下他們!”親兵眼尖,率先高聲喊道。
沈嶽猛地抬眼,目光死死盯住那幾道身影,待看清為首之人是司徒雲翼,身側跟著安然無恙的沈婉柔時,懸了一日的心終於落地,眼中翻湧著激動與欣慰,當即策馬迎了上去。
“殿下!婉柔!”
沈婉柔見父親親自相迎,眼眶微熱,勒住馬韁便急聲道:“爹!我們回來了!”
沈嶽翻身下馬,先是對著司徒雲翼拱手行禮,聲音難掩激動:“太子殿下一路顛簸,平安歸來便好!快隨末將回府,歇息休整!”
話音未落,沈婉柔便快步上前,扶住司徒雲翼的胳膊,面露急切:“爹,快些安排人備傷藥!殿下肩上的傷還未痊癒,連日來一路快馬疾馳,怕是傷口裂了,甚至感染!”
沈嶽聞言,臉色一凝,當即道:“快!抬軟轎來!送殿下回府治傷!”
親兵應聲,即刻抬來軟轎,司徒雲翼也不推辭,頷首道謝後便坐上軟轎。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邊境小鎮的沈府而去,殘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身影拉得頎長,一路的風塵僕僕,終在踏上故國土地的這一刻,化作了安穩。
沈府是邊境小鎮的駐邊將軍府,雖不比都城的府邸奢華,卻也雅緻整潔,親兵早已備好傷藥與熱水,醫者也被提前請至府中候命。
司徒雲翼坐在軟榻上,任由醫者為他處理肩上的傷口,果然如沈婉柔所言,傷口因一路顛簸牽扯,已裂開一道細紋,滲著血絲。
待醫者處理妥當退下,屋中只剩司徒雲翼一人時,他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竟生出幾分悵然。
這抹悵然,一半是順利回到國土而欣慰——他終於離開了險象環生的宣國花都,回到了星月國的國土,重歸安穩;另一半,卻是揮之不去的擔憂,纏纏繞繞,堵在心頭。
他想起了那杳無音信的小仙童,想起了那個總愛揣著點心黏著他、喊他“殿下”的小傢伙。臨行前倉促撤離,未及留下半分訊息,若是小仙童歸來,得知宣國的訊息,定然會去花都尋他。
可他已離開花都,回到了星月國邊境,那小傢伙到了宣國,見松雅苑人去樓空,是否會慌了神?是否能尋得到他的蹤跡?會不會因找不到他,獨自陷入險境?
無數個念頭在心頭盤旋,讓他心緒沉重。指尖輕輕撫上肩上的傷口,那裡的痛感,竟不及心中的擔憂來得真切。
就在他對著月色怔忡,心事重重之際,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伴著清風的聲音:“殿下,沈將軍派人送來晚膳,是否現在傳進來?”
司徒雲翼回過神,斂去眼底的憂思,沉聲應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清風端著食盒走入,見他面色沉鬱,似是察覺了甚麼,卻也不敢多問,只將晚膳一一擺上,躬身立在一旁。
司徒雲翼拿起玉箸,卻沒甚麼胃口,目光再次落向窗外的月色,那輪月,與宣國松雅苑的月,竟是一模一樣,只是此刻望月的人,心中多了幾分牽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