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靈宮公主府的客房裡,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篩下細碎的金芒,落在床榻邊的靈草上,漾起淡淡的清香。
雲啾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帳幔,耳邊是窗外清脆的鳥鳴,而床前,正趴著一個少女身影。夜無憂支著下巴,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地望著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見她睜眼,夜無憂的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嘴角咧到了耳根。雲啾看著她,喉嚨裡溢位一聲輕咳,隨即扯出一抹淺淺的微笑,聲音還有些沙啞:“無憂。”
“啾啾!你醒啦!”夜無憂瞬間蹦了起來,驚喜地喊出聲,轉身就朝著院中的方向揚聲大叫,“青雀姐姐!青雀姐姐!啾啾醒了——!”
院中,青雀正蹲在石階旁,翻曬著剛從玉靈山深處採來的靈草藥,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藥草,快步走進屋來。她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搭上雲啾的手腕,指尖觸到溫熱的脈搏,感受到那股雖尚微弱、卻已趨於平穩的靈力,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定。
“脈象穩了,”青雀的眉眼間漾起欣慰的笑意,“你這次化形,能扛過九九八十一重紫金雷劫,已是天大的造化。接下來只需安心休養,靈力很快便能恢復大半。我這就去給你熬些調養寧神的藥,喝了能助你固本培元。”
雲啾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謝謝你,青雀。”
青雀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便朝外走去,腳步輕快了不少。
待青雀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夜無憂立刻湊到床邊,嘰嘰喳喳地說道:“啾啾,你醒得正好!明天就是中秋節啦!這獸族的中秋節可熱鬧了,晚上會在山腳下的靈溪放花燈,許的願望都能靈驗呢!”
她說得眉飛色舞,小手比劃著花燈飄在溪面上的模樣,眼底滿是雀躍。
可雲啾聽到“中秋節”三個字時,卻微微怔了怔。
中秋,月圓人團圓。
這個日子,在人間,該是闔家圍坐,共賞明月的吧?
她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司徒雲翼的身影——他立在松雅苑的梧桐樹下,玄色衣袍被夜風拂動,望著滿天星辰的側臉,落寞又孤寂。不知道遠在宣國的他,今年的中秋,會是一個人過嗎?會不會也望著月亮,想起那個貪吃跳脫的小秋子?
思及此,雲啾的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憂思,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夜無憂眼尖,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歪著腦袋問道:“啾啾,你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還是……你在想那個司徒太子呀?”
雲啾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我想去人間看看他,可是我現在靈力還沒恢復,連騰雲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去人間了。”
她的語氣裡滿是失落,垂著的眼眸裡,盛著化不開的思念。
夜無憂見狀,立刻拍了拍胸脯,挺起小身板,一臉自信地說道:“這有甚麼難的!你忘了?我可是魔族公主!我的靈力可不弱呢!”
她湊近雲啾,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的雀躍:“放心吧!明天一早,我偷偷帶你去人間!我們去宣國的獵場附近,宣國每年一度的秋獵日,到這日宣國蒼山的動物們是最難熬的日子,那些皇親國戚,文武大臣們都鉚足勁的獵殺它們的同類。說不定司徒太子也在獵場呢!”
雲啾猛地抬眸,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像是黯淡的星子突然被點亮:“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夜無憂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篤定,“以我的靈力,帶你去一趟人間,完全沒問題!我們就去看一眼,看完就回來,保證不會被發現!”
晨光落在雲啾的臉上,映得她那雙杏眼愈發明亮。
她望著夜無憂燦爛的笑臉,心頭的失落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期待。
明天,中秋。
她就能見到司徒雲翼了。
與此同時,宣國松雅苑的書房內,暮色正濃。
燭火搖曳間,清風捧著一封燙金請柬,緩步走入,躬身遞到司徒雲翼面前:“殿下,宣帝遣人送來請柬,邀您明日一早,同往蒼山獵場,共赴中秋秋獵之宴。”
司徒雲翼正執筆批閱密函,聞言指尖一頓,抬眸接過請柬。鎏金的封面上,印著宣國皇室的圖騰,展開一看,字字句句皆是客氣的邀約。
他的目光落在“蒼山獵場”四字上,眸色微動。
中秋秋獵,是宣國多年的舊俗,往年他身在星月國,從未參與過。如今身在宣國,既是客,便沒有推辭的道理。
只是……
司徒雲翼放下請柬,望向窗外漸圓的明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邊緣。
去年的中秋,身邊雖無親人,卻還有個嘰嘰喳喳的小秋子,纏著他要吃月餅,要逛燈會。如今,月圓將至,那人卻不知所蹤。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回稟宣帝,本殿明日準時赴約。”
清風應聲退下,書房內復歸寂靜。
司徒雲翼望著窗外的月色,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這場看似尋常的秋獵,早已被陰謀籠罩;更不知道,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正跨越山海,朝著他奔赴而來。
一場中秋的相遇,一場生死的較量,已在悄然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