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的大殿內,陰沉得不見一絲天光。殿柱上的金龍紋飾蒙著一層薄塵,在昏暗中透著幾分破敗的戾氣。
楚烈端坐於高位的木椅上,玄色衣袍上繡著的暗紋蟒獸,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封密信,指節泛白,骨節凸起,彷彿要將那信紙生生捏碎。
信是前去慶州刺殺的手下傳回的,寥寥數語,卻字字如針,扎得他心口發悶。
“殿下,刺殺失敗。司徒雲翼將陳阿雲護得密不透風,郊外設伏本是良機,怎料司徒雲翼竟來得那般快,親率騎兵馳援,我等非但未能得手,反折損數名好手。另有一事稟報——那陳阿雲,並非男子,實為女兒身。”
“女兒身……”
楚烈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中翻湧的怒意驟然凝固,隨即被濃濃的震驚取代。他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著信上的字跡,彷彿要將那紙看穿。
陳阿雲竟是個女子?
那個在他軍營裡,佝僂著脊背,面色蠟黃,說話細聲細氣,一副弱不禁風模樣的“小郎中”,竟是個女兒家?
他想起軍醫帳裡的種種畫面——她蹲在灶前熬藥,被煙火燻得咳嗽不止;她為傷兵包紮傷口,手法嫻熟卻帶著幾分怯懦;他賞她糕點時,她低頭謝恩,鬢邊碎髮垂落,竟有幾分難言的清秀。
那時他只當是個瘦弱的後生,從未多想。
一個女子,竟有這般膽識,敢孤身潛入他的大營,扮作男子,周旋於虎狼環伺之地,還能悄無聲息地竊取軍情,毀他大計!
怒意褪去,一股異樣的情緒悄然滋生。楚烈非但沒有半分羞惱,反而生出幾分佩服來。
好個膽色過人的女子!
他先前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那“內奸”剝皮抽筋,可此刻知曉了雲啾的女兒身,那股戾氣竟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興趣。
他站起身,在大殿內踱來踱去,腳步急促,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陳阿雲……”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偏執的笑意。
倏然,他停住腳步,緩緩鬆開攥得發皺的信紙,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紙頁上“女兒身”三個字,眼底的戾氣盡數褪去,轉而漫上一層玩味的興味。他轉身靠在冰冷的殿柱上,仰頭望著殿頂的盤龍浮雕,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狂妄:“陳阿雲,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晚風穿窗而入,捲起他玄色的衣袍,獵獵作響。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閃爍著偏執的光芒,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看本王抓到你後,便要好好探究一下你這小女子過人的膽識。”
話音落,他猛地轉身,眸色銳利如鷹,朝著殿外沉聲喝道:“來人!傳令下去,加派三倍人手,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活捉陳阿雲!本王要親自審她,倒要看看,這小女子究竟藏著多少本事!”
侍衛聞聲,慌忙躬身領命,匆匆退下。
大殿內重歸寂靜,楚烈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的興趣愈發濃厚,漸漸凝成了勢在必得的執念。
司徒雲翼,你護得住她一時,護得住她一世嗎?
這陳阿雲,本王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