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的秋收忙碌,沖淡了慶州城戰後的肅殺之氣。城外的萬畝稻田裡,金浪翻滾,風一吹過,便掀起沙沙的聲響,混著百姓與士兵的歡聲笑語,將整座城池都裹進了豐收的暖意裡。
雲啾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這幅熱鬧的景象,唇角的笑意就沒停過。陽光灑在她的髮梢,染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忍不住彎下腰,捻起一株飽滿的稻穗,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穀粒,心中滿是慶幸。
幸好當初撲救及時,幸好這些稻子還未完全熟透,不易燃盡,才保住了這大半的良田。若是真被楚烈一把火燒得精光,慶州的軍民,怕是又要陷入饑荒的困境。
她正看得入神,身旁的親衛們也都放鬆了警惕,有的幫著百姓割稻,有的坐在田埂上歇腳,誰都沒留意到,那片望不到邊的金色稻浪裡,正有多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然潛伏。
“咻——”
一道破空聲驟然響起。
下一秒,幾十道黑色身影猛地從金浪中竄出,手中長刀寒光閃爍,目標直指田埂上的雲啾!
“保護姑娘!”
親衛們反應極快,瞬間拔劍迎上,刀劍相擊的脆響劃破了秋日的寧靜。稻田裡計程車兵和百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頭一顫,隨即紛紛抄起手邊的鐮刀、鋤頭,怒吼著衝了上去。
“抓刺客!”
“別讓他們傷了阿雲姑娘!”
廝殺聲瞬間響徹田野,金浪被踩得七零八落,鮮血濺在飽滿的稻穗上,觸目驚心。
雲啾雖武功不高,卻也跟著司徒雲翼在軍營學過些防身的技巧。她身形輕巧,藉著田埂上的稻垛躲閃,堪堪避開了幾道刺來的長刀,眼底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透著一股冷靜。
這些人,定然是楚烈派來的殺手。他果然沒打算善罷甘休。
黑衣人攻勢凌厲,招招致命,可親衛們皆是司徒雲翼精挑細選的精銳,再加上稻田裡計程車兵百姓幫忙,一時之間竟也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遠處傳來。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司徒雲翼一身玄甲,騎著戰馬疾馳而來,身後跟著一隊騎兵,塵土飛揚,氣勢洶洶。
“殿下!”
“太子殿下來了!”
親衛們精神大振,攻勢愈發猛烈。
黑衣人見狀,心知刺殺無望,對視一眼,果斷虛晃一招,轉身便朝著遠處的深山飛奔而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稻田之中。
“追!”司徒雲翼厲聲下令,騎兵立刻策馬追去。
而他自己,則猛地翻身下馬,連盔甲上的塵土都顧不上拍,便朝著雲啾飛奔而來。
他的心跳得飛快,方才遠遠望見那幾道黑影衝向她時,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凝固,後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阿雲!”
司徒雲翼一把抓住雲啾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的眼底佈滿紅血絲,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雲啾被他抓得生疼,卻還是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別擔心。”
聽到這話,司徒雲翼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可隨即,一股怒火與後怕交織的情緒便湧上心頭。他死死攥著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嚴厲,幾分哽咽:“誰讓你跑到郊外的?不是讓你待在營中,不許亂跑嗎?”
他的目光掃過她沾著泥土的裙襬,掃過她鬢邊凌亂的碎髮,想到方才那兇險的一幕,心尖便一陣陣地疼。
“下次不許再到郊外來了!聽到沒有?”司徒雲翼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藏著濃濃的後怕,“快跟孤回去!”
周圍的親衛和百姓都安靜下來,看著眼前這一幕,無人敢出聲。他們從未見過,一向沉穩冷靜的太子殿下,會露出這般失態的模樣。
雲啾望著他泛紅的眼眶,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滾燙溫度,心中的暖意層層疊疊地漫上來。她輕輕掙了掙手腕,卻沒掙開,只好仰頭看著他,小聲道:“我只是想來看看稻子……”
“稻子有甚麼好看的?”司徒雲翼的語氣依舊強硬,卻悄悄鬆了鬆力道,生怕弄疼了她,“以後想看,孤陪你來看。沒有孤在,你半步都不許踏出營門!”
他說著,索性俯身,一把將雲啾打橫抱起。
雲啾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臉頰瞬間紅透。
“殿下……”
“閉嘴。”司徒雲翼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怒火漸漸褪去,只剩下化不開的擔憂,“孤帶你回去。”
他抱著她,大步朝著戰馬走去,身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稻田裡的風依舊吹著,金浪翻滾,可那股豐收的喜悅,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沖淡了大半。
所有人都明白,楚烈的報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