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碾過山路,發出沉穩的“軲轆”聲,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篝火餘溫殘留的暖意,輕輕包裹著沉睡的雲啾。小橙子坐在車廂角落,緊緊挨著雲啾,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蒼白的小臉上,眼眶泛紅,指尖微微顫抖,滿心都是難以言喻的難過。
小狐狸夜琪蜷縮在雲啾的手邊,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驚人,時不時往雲啾身邊貼貼,為她取暖。
小橙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為雲啾掖了掖蓋在身上的披風,指尖觸到她依舊微涼的肌膚,心頭又是一緊。他早就把眼前這個“小秋子”,當成了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沖刷著他的眼眶,讓酸澀感愈發濃重。
在這個“小秋子”進宮之前,他和真正的小秋子,都是宮裡最卑賤的雜役奴才。每天天不亮就要起身,打掃庭院、清洗恭桶、搬運重物,幹著最髒最累的活,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那些管事太監和年長的奴才,個個勢利眼,稍有不順心,便是打罵呵斥,他們就像腳下的塵埃,任人踐踏。
他和真正的小秋子相依為命,互相取暖。真正的小秋子性子怯懦,卻總想著護著他;而他也想著,等攢夠了力氣,就帶著小秋子偷偷逃出宮去,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穩度日。
可那一天,所有的念想都碎了。
那天他們剛打掃完庭院,正準備去花叢邊收拾工具,幾名黑衣人突然衝進院子,動作快得像鬼魅。真正的小秋子嚇得本能地想喊人,卻被一名黑衣人捂住嘴,一刀斃命。他眼睜睜看著小秋子的屍體被拖走,丟進了後院的枯井,嚇得渾身僵硬,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躲在花叢深處,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那一夜,他活在恐懼之中,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直到第二天晚上,他蜷縮在柴房的角落,渾身發抖時,一道銀白色的光突然照亮了黑暗。光線漸漸暗下去後,他便看到了眼前這個“小秋子”——穿著和真正小秋子一樣的灰布太監服,眉眼靈動,卻帶著一絲陌生的氣息。
他當時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是索命的妖魔鬼怪,躲在柴堆後面不敢出來。可這個“小秋子”並沒有傷害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熱乎乎的饅頭,遞了過來,聲音軟糯:“你餓了吧?吃點東西。”
從那天起,他的生活開始有了光明。
這個“小秋子”似乎有著莫名的魔力,總能從膳房偷偷拿回好吃的,分給他一半;遇到那些欺負他的奴才,她會挺身而出,哪怕個子矮小,也毫不畏懼地懟回去;她還會給她講宮外的趣事,講山林裡的鳥獸,講天上的星星,那些鮮活的話語,讓他灰暗的生活變得五彩斑斕。
自從她來了以後,他再也沒有捱過餓、受過凍、被人隨意打罵。甚至因為她成了太子殿下的貼身小太監,他也跟著水漲船高,從人人可欺的雜役,變成了能跟在太子身邊的貼身奴才,那些曾經欺負他的人,再也不敢對他頤指氣使。
他也曾疑惑過,她到底是人是妖?為甚麼要冒充小秋子?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看到的,是她的善良、她的鮮活、她的不卑不亢,還有對他毫無保留的好。她從未傷害過任何人,甚至在太子殿下遇險時,會第一個衝上去;如今為了救沈姑娘,更是不顧自身安危,耗盡力量昏迷不醒。
他漸漸明白,不管她是誰,她都是拯救他於水火的人,是讓他感受到溫暖和活下去的希望的人。如果不是她,他或許早就和真正的小秋子一樣,悄無聲息地死在某個角落,連名字都不會被人記住。
車廂外的風漸漸大了,吹得車簾輕輕晃動。小橙子看著雲啾依舊緊閉的雙眼,伸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心裡默默發誓:從今往後,他一定要好好守護她。她是他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他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絕不會讓任何人揭穿她的秘密。
他低頭,將臉埋在雲啾的手邊,聲音哽咽卻堅定:“小秋子,你快醒醒好不好?你醒了,我就去給你偷最好吃的桂花糕,帶你去逛最繁華的街,買你最愛吃的糯米餈粑。你別再睡了……”
蜷縮在一旁的夜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傷,輕輕挪了挪身子,靠在他的手邊,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理解。它知道,這個小太監和小秋子之間,有著深厚的羈絆,這份羈絆,或許比它想象的還要牢固。
馬車繼續前行,朝著江州城的方向駛去。車廂內,小橙子緊緊握著雲啾的手,夜琪守在一旁,一人一狐,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沉睡的雲啾。而這份無聲的守護,也成了這段兇險旅途中,最溫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