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沉默了,她雖然也很討厭扶瑤,去年為了爭周時野還輸得慘不忍睹,她是傲嬌無禮目中無人,但不是傻子。
畝產兩百斤和畝產一千多斤的差距,意味著甚麼,她懂。意味著不用再餓死人。
意味著不用再賣兒賣女。意味著涼國十萬百姓,能活下去了。
“那咱們呢?”拓跋月聲音悶悶的,“入京為質,一輩子關在籠子裡?”
拓跋餘沒回答。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兩人探頭望去,看見會同館門口,一個涼國使團隨從被天啟侍衛攔下盤查。
那隨從低著頭,姿態謙卑,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晃了晃,侍衛便放行了。
拓跋餘眯起眼,那隨從的背影他沒見過。
這次使團三百人,每一個人他都親自點過名,這個人,不在名單上。
“哥?”拓跋月察覺到他的異樣。
“沒事。”
拓跋餘收回視線,眼底卻多了一層陰霾,“早點睡,明天還要進宮謝恩。”
拓跋月撇撇嘴,扔了瓜子殼,回了隔壁自己房間,翻身上了床。
拓跋餘坐在窗前,看著那隨從消失在街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窗欞。
涼國使團裡混進了不該有的人,這人是誰派來的?想幹甚麼?
他想起扶瑤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後背忽然躥起一股涼意。
…
天啟二十九年四月十五,夜。
距離鷹溝峽之戰,倒計時七天。
距離五胞胎降生,倒計時一個多月。
距離血手徒弟陰謀浮出水面——
倒計時,零。
扶瑤站在養心殿窗前,手裡攥著阿月讓人剛送來的情報,鳳眼微眯。
“血手的徒弟,混進涼國使團了。”
周時野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眸色驟冷:“朕讓人封了會同館,一個一個查。”
“不急。”扶瑤勾起嘴角,那弧度冷得像刀鋒,“他要玩,本宮陪他玩,混進來容易,想出去——”
她摸了摸肚子,五個小傢伙心有靈犀地踹了她一腳。
“就得問問本宮的崽們同不同意了。”
周時野看著自家媳婦挺著七個多月的大肚子、一臉“老孃要搞事”的興奮表情,默默為血手徒弟點了三根蠟。
惹誰不好,惹他瑤瑤,純純嫌命長。
窗外,彎彎在可可懷裡翻了個身,夢囈著嘟囔了一句:“可可,你頭髮白了也好看…”
可可低頭,豎瞳裡映著她熟睡的小臉,月光落在他灰白交雜的髮絲上,像落了一層霜。
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又勾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
**
三月十七,鷹溝峽。
周時暄趴在山崖上,紫色錦袍糊了一層泥巴,妖異的俊臉黑得像鍋底。
他旁邊,周清晏一襲月白長衫乾乾淨淨,連發絲都沒亂一根,正用單筒望遠鏡觀察峽谷入口。
“你能不能別擱那凹造型了?”
周時暄咬牙切齒,“咱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選美的!”
周清晏放下望遠鏡,淡淡瞥他一眼:“本王天生麗質,無需凹造型。”
周時暄:“……”他決定不跟這個裝逼犯一般見識。探頭看了眼峽谷下方。
東楚十萬先鋒軍已經進入鷹溝峽,旌旗招展,長蛇似的隊伍蜿蜒數里,正卡在最窄的那段。
“點火?”周時暄搓著手,興奮得跟過年放炮仗似的。
周清晏又看了眼望遠鏡:“再等等,等他們前軍出峽、中軍卡峽、後軍入峽,三段同時引爆,才能活埋全部。”
“你怎麼知道他們前軍到哪了?”
周清晏指了指峽谷對面山崖上一閃而過的黑影:“影墨在那邊打旗語。”
周時暄不吭聲了,不得不承認,九皇叔雖然裝逼,但確實有兩把刷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峽谷裡,東楚先鋒將軍騎在馬上,正罵罵咧咧地催促行軍速度。他抬頭看了眼兩側陡峭的崖壁,心裡莫名發毛。
“快走快走!這鬼地方陰森森的——”
話音未落。
頭頂傳來一聲清朗的“點火”。
然後,天崩地裂。
三千斤火藥同時引爆,山崖從中間炸開,巨石混著泥土傾瀉而下,像天塌了一樣。
東楚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埋進了滾滾煙塵裡。
先鋒將軍到死都沒想明白,天啟人是怎麼把這麼多火藥運上懸崖的。
他不知道,扶瑤的空間裡有一臺35世紀工程機器人,一晚上能挖三百米隧道。
周時暄站在煙塵裡,看著峽谷裡被活埋的十萬東楚軍,愣了好半天,吐出一句:“臥槽…這也太爽了……”
周清晏拍了拍肩上的灰,淡淡道:“走,去狼殺大營。”
“現在就去?不打掃戰場?”
“狼殺三百聽到爆炸聲必定整佇列陣,正好一網打盡。”
周清晏率先躍下山崖,月白身影在煙塵中如驚鴻一瞥,“趁熱打鐵,涼了就不好收了。”
周時暄罵罵咧咧地跟上去,心裡不得不服,九皇叔這腦子,確實比他好使那麼一點點。
就一點點。
**
狼殺大營。
三百傀儡列隊而立,左臂黑色狼頭紋身在煙塵中泛著詭異。
他們沒有表情,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呼吸的起伏,就是三百具活著的屍體。
周清晏落地的一瞬,三百雙空洞的眼睛同時轉向他。
“天啟九爺。”統領開口,聲音平板得像木頭,“殺。”
三百人同時拔刀。
周清晏沒動,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瓷瓶,拔開塞子,將裡面的液體潑灑出去。
血霧在空氣中瀰漫,扶瑤的血,神血覺醒者的血。
血霧落下的瞬間,三百人左臂的狼頭紋身同時燃燒起來,黑色的火焰從空洞的眼眶裡噴湧而出。
傀儡們發出不似人聲的嘶吼,渾身痙攣著倒地,像被抽走了提線的木偶。
周時暄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三百人倒在地上,左臂的紋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燒灼的疤痕。
他們的眼神從空洞逐漸恢復清明,茫然地四處張望,像大夢初醒。
“這……”一個年輕傀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顫抖,“我…我是誰?”
周清晏將瓷瓶收回袖中,淡聲道:“你是天啟人,三年前被東楚擄走,抹去記憶,製成傀儡,現在,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