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皇上,王女吉人天相,只是動了些胎氣,並無大礙!臣這就開幾副溫補的安胎藥,王女臥床靜養幾日,便可恢復!”
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巨石,瞬間落地。
周時野緊繃的肩線驟然放鬆,後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溼。
周時暄和周清晏,也同時鬆了口氣,臉上的焦急終於散去。
周時野轉頭,看向他們兩個,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恢復了往日的冷冽,淡淡道:“你們先出去。”
周時暄立刻挑眉,不服氣地往前湊了一步:
“皇兄,阿嫵懷的是四胞胎,你一個人哪裡照顧得過來?多個人多把手,本王在這裡陪著,也好搭個手。”
“不需要。”周時野面無表情,眼神裡明晃晃地寫著“趕人”,“她需要靜養,你在這裡,她看著討厭,休息不好。”
“我怎麼就打擾她休息了?”周時暄炸毛了,“我保證不出聲,就在旁邊坐著!”
周清晏伸手,一把拉住了還要爭辯的周時暄,對著他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轉向床榻,對著扶瑤微微躬身,語氣溫和:
“王女好好靜養,臣就在殿外候著,有任何不適,隨時吩咐。”
說完,他硬拉著不情不願的周時暄,轉身出去了。
殿門關上,彎彎盤在床尾的欄杆上,對著趴在枕邊的可可小聲嘀咕:“嘖嘖,皇上這佔有慾,醋罈子都快打翻到宮外去了。”
可可翻了個白眼:“人家合法夫妻,護著自己的妻兒,有甚麼問題?你一條單身蛇,懂甚麼。”
“你不也是單身貓?!”彎彎瞬間炸毛,蛇尾一甩,就要去抽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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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寢殿裡只留了一盞燭火,暖黃的光搖曳著,灑落在床榻上相擁的兩人身上,溫柔得不像話。
扶瑤閉著眼,呼吸平穩,看似已經睡熟,其實她根本沒睡著。
她在聽,聽周時野的心聲。
以前,哪怕他睡得再沉,她也能聽到他心裡零零碎碎的念頭。
不是吐槽哪個大臣又上了無用的奏摺,就是念叨著她今天有沒有吃好,有沒有睡好。
可現在,她的腦海裡,安安靜靜,一片死寂,甚麼都沒有。
她忽然有些慌,以前覺得吵,現在聽不到了,反而像心裡空了一塊,沒著沒落的。
她緩緩睜開眼,抬頭看向抱著她的男人,是讀心術失靈了,還是像他說的那樣,沒內心戲了?
周時野還沒睡,正低頭看著她,鳳眸裡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見她醒了,立刻放輕了聲音:“怎麼醒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扶瑤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問:“周時野,你是不是一直在心裡默唸甚麼,故意不讓我聽到你的心聲?”
周時野一怔,隨即失笑,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寵溺:“傻丫頭,又胡思亂想甚麼呢?快睡,明天還要喝安胎藥。”
扶瑤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往他懷裡縮了縮,閉上了眼睛。
周時野低頭,看著她漸漸平穩的呼吸,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眼底的溫柔,加濃了兩分。
他沒有告訴她,三個月前,在她把所有秘密都告訴他的那個晚上,他就發現了。
只要他在心裡,一遍一遍地默唸“我愛你”,她的讀心術,就會徹底失靈。
他不知道這是甚麼原理,可他知道,她太累了。
穿越過來的這大半年,她日日聽著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吐槽,聽著宮裡每個人的算計和惡意,從來沒有過一刻清淨。
現在她懷著孩子,需要安靜,需要休息。
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不想再讓她聽了。
他想給她一個安安靜靜的世界。
他摟緊了懷裡的人,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溫柔地念著:
瑤兒,晚安。
朕愛你。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朕都愛你。
扶瑤在他懷裡,漸漸沉沉睡去。
夢裡,她好像聽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風吹過湖面,溫柔地裹著她:別怕,朕會一直保護你。
是他的心聲,她唇角微微上揚,睡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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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灑在王宮的琉璃瓦上,銀白如霜。
彎彎盤在窗外的樹枝上,看著寢殿裡暖黃的燈光,小聲問可可:“你說,主人聽不到皇上的心聲,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可可蹲在它旁邊,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是好事。”
“為甚麼?”
“因為她不需要靠讀心術,去確認他愛她。”
可可的聲音,少了往日的機械感,多了幾分柔和,“就像魚不需要靠眼睛,確認水的存在。”
好深奧?彎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盤起身子,和可可一起,守在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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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千竹城的晨霧還沒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就踏碎了滿城的靜。
一騎快馬從北門瘋衝而入,馬背上的傳令兵渾身裹著塵土。
衣袍下襬結著暗褐色的血痂,手裡的八百里加急信筒被汗水浸得發潮,連封口的火漆都泡軟了邊。
宮門侍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內宮,把信筒舉過頭頂,聲音嘶啞得快破了音:“北狄急報!王女親啟!”
扶瑤剛喝完安胎藥,正靠在窗邊曬晨光,聞言指尖微微一頓。
她接過信筒,指甲劃過微燙的封皮,拆火漆的動作慢了半拍。
信紙抽出來,是周景淵潦草到幾乎認不出的字跡,筆鋒倉促,好幾處墨跡被汗水和血跡暈開,字字都透著絕境裡的急:
“阿月身份暴露,北狄王室舊部震動,已暗中集結三萬義軍。拓跋英察覺阿月正統血脈,派頂尖死士瘋狂追殺。臣等被困邊境蒼梧城,四面合圍,危在旦夕。速援。”
扶瑤看完信,沒說話,她坐在原地,指尖反覆摩挲著信紙邊緣“危在旦夕”四個字,鳳眸低垂,沒人看得清她眼底的情緒。
周時野從她手裡抽走信紙,只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攥著信紙的指節因用力,紙邊被捏得發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強硬:“你不能去。”
扶瑤抬眼看向他。
周時野立刻蹲下身,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