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淵握劍的手微微發麻,眼底閃過凝重——這丫頭,力氣怎麼這麼大?
“不過,”扶瑤紅唇微勾,眼底滿是譏諷,“本宮還沒用力呢。”
周時野、周時暄、周清晏同時上前,默契地護在扶瑤身側,四人對一人,殺意凜然。
周景淵看著這四個殺神,唇角都快抽麻了。
他忽然笑了,收劍入鞘,舉起雙手:“別緊張,本宮開玩笑的。”
扶瑤:“…………”
彎彎:“???”
可可:“這人腦子有病吧?”
周景淵攤手:“本宮若真想殺那四個孩子,直接扔進潭裡就是,何必等你們來救?本宮只是想看看——表侄女,值不值得本宮出手。”
扶瑤轉身,眸子裡是一層淡淡的霧霾。
周景淵看向她手中的絕塵劍,眼神複雜:“表侄女,本宮問你——這劍,你從何處得來?”
扶瑤冷笑:“我的好表叔,可認識這劍?”
周景淵沉默。
他當然認識。
絕塵劍,前朝鑄劍大師風無痕的封山之作。劍身烏黑,劍脊有細密紋路,劍尾刻“絕塵”二字。這劍,是他這歲前父皇親手送給他的。
三十年前那場宮變,他被忠僕拼死送出宮,這劍也跟著他。後來為躲避追殺,他不得不棄劍,讓陪讀帶上,偽裝成他的身份。
聽說那陪讀,做了他的替死鬼,被當成太子葬入皇陵。
而他,在玉棺中沉睡三十年,苟活至今。
“這劍,是太子的佩劍。”
周景淵聲音低沉,“三十年前,應該隨本宮葬入皇陵。可如今,卻在表侄女手中——”
他抬眸,死死盯著扶瑤:“它怎麼會在你這?”
扶瑤還沒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這劍,並非先帝之物。”
阿依洛洪上前一步,站在扶瑤身側。他看著周景淵,眼神複雜:“周景淵,你可知道這劍的來歷?”
周景淵皺眉:“何意?”
阿依洛洪緩緩道:“這劍,是你母妃的陪嫁之物。當年你母妃遠嫁天啟,我父王——南疆老王——親自挑選了這把劍,作為陪嫁,贈與你母妃。”
周景淵眸子裡有東西一閃而過。
“你母妃後來把這劍給了先帝,先帝又轉贈給你。”
阿依洛洪繼續道,“三十年前,不知為何,這把劍出現在北狄黑市。本王讓人花重金買了回來,一直收藏。八年前,本王把它送給了瑤兒。”
他看著周景淵,一字一句:“所以,這劍並非從皇陵中流出。天啟先帝也早知皇陵裡葬的,根本不是你。”
周景淵臉色驟然一變。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場宮變,想起陪讀讓他離開前那決絕的眼神,想起母妃臨終前說的那句“活下去”……
他踉蹌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石壁,臉上血色褪盡。
…
寒潭邊,氣氛十分凝。
周景淵盯著那柄絕塵劍,眼中翻騰著驚濤駭浪。他想起母妃的臉,想起父皇的慈愛,想起那些被存封的回憶……
忽然,密道口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周景淵——!”
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同時回頭。
密道口,一個老嬤嬤快步走下,她身後跟著兩名侍衛,押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那老人穿著灰色僧袍,形容枯槁,瘦得像根竹竿,臉上滿是褶皺,眼窩深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但若仔細看,他的眉宇間,與周景淵有七分相似。
周景淵看到那人,不知為何,心臟某處抽痛收縮了一下。
老嬤嬤走到近前,朝扶瑤和周時野微微躬身:“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送前攝政王來此,與他的兒子——周景淵,父子團聚。”
前攝政王?!
周時野眉頭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眼神一凜。
周時暄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那個枯槁的老人——
皇宮傳言中那個前太子的生父?那個當年與月妃私通、生下孽種、差點顛覆天啟的攝政王?竟然是真的?
周清晏琥珀色眸子微眯,若有所思。
扶瑤看向周景淵,又看向那個老人,眼底閃過複雜。
周景淵渾身顫抖,死死盯著那個老人,聲音發顫:“你、你是……”
老人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渾濁卻清明。他看著周景淵,看著那張與自己年輕時七分相似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澀、悲涼、愧疚、解脫,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景淵……”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不成樣,“三十年了……你長這麼大了……”
周景淵踉蹌上前,盯著他:“你、你真是我父親?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老人搖頭,苦笑道:“沒死。被太后關在雲隱寺,修行三十年,懺悔三十年。”
他頓了頓,看向周時野和周時暄,眼神複雜:“太后仁慈,留我一命。讓我親眼看著天啟昌盛,讓我兒子——你,做一個好人。可你……”
他看向周景淵,眼中閃過痛楚:“你怎麼能對那些無辜的孩子下手?!”
周景淵渾身一震。
老人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著寒潭邊的四名幼童:
“他們才三四歲!你把他們扔進寒潭,你想過他們也曾是父母的心頭寶?!你想過他們有多疼嗎?!”
周景淵略帶蒼白的唇角動了動,正想反駁…
老人忽然暴起,一掌拍向周景淵心口!
“你個孽畜——!”
“砰!”
周景淵猝不及防,被一掌拍飛,重重撞在石壁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他滑落在地,捂著胸口,死死盯著老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打我……你是我父親……你打我……”
老人老淚縱橫,踉蹌著走到他面前,蹲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我是你父親,可我也是個罪人!我當年做了對不起皇兄的事,與月妃私通,生下你這個孽種!”
周景淵的臉色變了又變。
“你知道你母妃是甚麼人嗎?!”
老人嘶聲厲喝,“她水性楊花,當年下藥給我,勾引了我,讓我做了對不起皇兄的事!
皇兄仁慈,沒有殺她,沒有殺你,反而封你為太子!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