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繼續往前走，扶瑤真如她所說，看見甚麼好吃的都要買。
桂花糕、糯米藕、炸丸子、冰糖葫蘆……每樣買一點，自己吃一口，剩下的都塞給了周時野。
周時野起初還端著架子，但被她塞了幾次後，也放開了，跟著她一起吃。
彎彎和可可也沒閒著。
彎彎對糖葫蘆情有獨鍾，扶瑤給它買了一串，它用尾巴卷著，小口小口地舔，金色豎瞳滿足地眯成縫。
可可則看上了一家糕點鋪的綠豆糕，扶瑤給它買了一塊，它蹲在扶瑤肩上，爪子捧著糕點啃，腮幫子鼓鼓的，可愛極了。
這畫面實在太過詭異又和諧——帝妃同遊，靈蛇舔糖葫蘆，神貓吃綠豆糕。
百姓們從一開始的震驚害怕，漸漸變成了好奇圍觀。畢竟這樣的奇景，百年難遇。
“貴妃娘娘好平易近人啊……”
“陛下居然吃糖葫蘆？我的天，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靈蛇好可愛，還會要糖吃！”
“神貓也萌，你看它吃綠豆糕的樣子！”
議論聲越來越多，但沒人敢靠近，只敢遠遠看著。
扶瑤也不在意，拉著周時野逛得興致勃勃。看到賣首飾的攤子，要停下看看； 看到賣布匹的鋪子，要進去轉轉；看到雜耍表演，還要擠進人群看熱鬧。
周時野全程護著她，一手拎著各種小吃，一手始終虛扶在她腰後，防止她被擠到。
偶爾有不懂事的孩童衝過來，他會眼神一凜，那孩童立刻被家長抱走。
“陛下好凶。”扶瑤調侃。
周時野低頭看她：“朕只對你溫柔。”
這話說得自然，扶瑤心頭一跳，耳根又紅了。
……
朱雀大街中段，有家三層高的茶樓，名喚“聽雨軒”。
三樓雅間，臨街的窗戶半開。
周時暄獨自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壺清茶，兩個茶杯。他手裡把玩著那支白玉簪，目光卻始終落在街上的扶瑤身上。
今日他本在府中聽曲，蘭煙彈了一下午的琴，他卻始終心不在焉。腦海裡全是扶瑤在慈寧宮時清冷絕塵的樣子。
鬼使神差地，他換了便服出府，來到這茶樓。沒想到，竟真讓他等到了。
看著扶瑤在街上雀躍的樣子，看著她舔糖畫時滿足的神情，看著她與周時野說笑時眉眼彎彎的模樣……
周時暄攥緊了手中的玉簪，指節泛白。
這不是他的阿嫵。
阿嫵溫柔嫻靜，不會當街吃糖畫，不會笑得那麼張揚，更不會養甚麼靈蛇神貓。
可是……為甚麼這麼像？
那眉眼，那輪廓，那偶爾回眸時的神情……
周時暄閉上眼，腦海裡浮現三年前的畫面。
江南煙雨，桃花樹下。
紅衣女子回眸一笑，眉眼溫柔如畫。她手裡捧著剛摘的桃花，花瓣落在她髮間，她笑著喚他：“時暄。”
那是他第一次心動，也是最後一次。
阿嫵消失後，他瘋了似的找遍江南，卻一無所獲。那女子就像從未存在過，除了他，沒人記得她，也沒人知道她來過來。
直到扶瑤出現。
“阿嫵……”周時暄低聲喃喃，“若你真的是她……為甚麼不認我？”
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街上。
扶瑤正拉著周時野在一個面具攤前挑面具，她拿起一個狐狸面具戴在臉上，轉頭問周時野：“好看嗎？”
周時野眼裡滿是寵溺，抬手替她理了理面具帶子：“好看。”
那畫面刺得周時暄眼睛生疼。
他猛地灌了口茶，茶水冰冷苦澀，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躁動。
“王爺。”雅間門被推開，蘭煙端著托盤走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色襦裙，眉眼精心修飾過，與扶瑤有三分相似。這是她照著周時暄書房那幅畫學的妝容。
“王爺，奴婢燉了燕窩，您用些吧。”蘭煙聲音輕柔。
周時暄沒回頭，只淡淡道：“放下吧。”
蘭煙將燕窩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樓下。當她看到扶瑤時，瞳孔微縮，但很快恢復如常。
“王爺是在看貴妃娘娘？”她輕聲問。
周時暄沒說話。
蘭煙咬了咬唇，壯著膽子道：“王爺，貴妃娘娘是陛下的人。您……還是放下吧。”
“放下？”周時暄笑了，笑容陰鷙，
“憑甚麼？周時野能給的，我也能給。他不能給的，我還能給。”
他轉頭看蘭煙，眼神冰冷：“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蘭煙嚇得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擔心王爺。”
周時暄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強迫她抬頭：“你這張臉……有三分像她。但終究不是她。”
他鬆開手，語氣淡漠：“退下吧。沒有本王的命令，不準進來。”
蘭煙臉色慘白，顫抖著退了出去。
周時暄重新看向樓下，扶瑤和周時野已經走遠，消失在人群裡。
他握緊手中的玉簪，簪尖刺入掌心，滲出鮮血。
“阿嫵，我會讓你想起來的。”他低聲自語，“一定會。”
……
扶瑤和周時野逛到朱雀大街西段時，忽然看到前方一家藥店門前圍滿了人，隱約傳來哭聲。
“去看看。”扶瑤拉著周時野擠過去。
藥店招牌上寫著“仁濟堂”三個字，門面不大，此刻卻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人群中，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大夫！救救我兒子！他上山砍柴被毒蛇咬了！”
男孩面色青紫，嘴唇發黑，小腿處有兩個細小的牙印，周圍面板已經腫脹發黑，顯然是中毒已深。
藥店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他蹲下身檢查了男孩的傷口，搖頭嘆氣：
“這是五步蛇的毒，老朽這裡沒有蛇藥。你們快去別家看看吧！”
“我們已經跑了四家藥店了！”
漢子哭道，“都說沒蛇藥！大夫，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兒子！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他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
“五步蛇啊，被咬了走五步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