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蘭笑了笑,沒接話,轉而看向周時暄:“時暄今日怎麼來得這麼早?”
周時暄放下茶盞,笑得一臉無害:“兒臣昨夜夢到母后,醒來就想來看看母后。正好皇兄和皇嫂也來,熱鬧。”
他說著,目光落在扶瑤身上,眼底又閃過驚豔,隨即收斂,笑道:“皇嫂今日氣色真好,果然是新婚燕爾。”
扶瑤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端王爺客氣了。”
她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審視。這個端王,三番兩次試探,今日又出現在太后這裡,目的絕不單純。
周時暄被她看得心裡一緊,面上卻依舊笑著:“皇嫂別這麼生分,叫我時暄就行。咱們都是一家人。”
周時野冷冷開口:“規矩不可廢。”
周時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自然:“皇兄說得是。”
氣氛有些微妙。
沈靜蘭放下茶盞,溫聲開口:“好了,先用膳吧。”
早膳用得安靜。
沈靜蘭吃得很少,只喝了幾口粥就放下了筷子。她看著周時野和扶瑤,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陛下登基已有三年,後宮卻一直無所出。如今冊封了貴妃,也該考慮子嗣之事了。”
來了。
扶瑤心裡暗道,面上卻不動聲色。
周時野握住她的手,語氣平靜:“母后放心,兒臣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沈靜蘭捻著佛珠,“哀家年紀大了,也想抱抱皇孫。貴妃——”
她看向扶瑤:“你雖年輕,但身子要緊。哀家讓太醫院給你準備些補身子的湯藥,每日喝著,也好早日為陛下開枝散葉。”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再清楚不過——催生,而且要儘快。
扶瑤垂眸:“謝太后關心,臣妾會注意的。”
周時暄忽然笑道:“母后,皇兄和皇嫂剛新婚,您就急著抱孫子,是不是太急了點?”
沈靜蘭瞥他一眼:“你不急,哀家急。皇室子嗣,關乎社稷安穩,豈能不急?”
周時暄訕訕一笑,不再說話。
早膳用完,宮女撤下碗碟,換上茶點。
周時暄看著彎彎和可可,眼底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掩飾過去,笑道:“皇嫂真是福緣深厚,連靈獸都認你為主。”
扶瑤淡淡一笑:“運氣好罷了。”
沈靜蘭沉默片刻,忽然問:“貴妃,你那些高產糧種,是從何處得來的?”
這個問題,周時野早已和扶瑤對好說辭。
扶瑤不慌不忙地答道:
“回太后,種子和昨天宴席上的東西都是皇上從西方船上買回來的,到於高產糧種,臣妾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種植方法,臣妾只是試種,沒想到成功了成功。”
“古籍?”沈靜蘭挑眉,“甚麼古籍?”
“是一本農書,名叫《天工開物》,”
扶瑤面不改色地胡謅,
“臣妾幼時在家中的舊書堆裡翻到的,可惜後來家中失火,那本書也燒燬了。”
她說得滴水不漏,沈靜蘭雖有疑慮,卻也找不出破綻。
“原來如此。”
沈靜蘭點點頭,“貴妃有心了,能為天下百姓謀福,是大功德。”
她頓了頓,又說:“哀家今日叫你們來,除了子嗣之事,還有一事。”
周時野抬眸:“母后請講。”
沈靜蘭捻著佛珠,語氣平靜:
“昨日冊封大典,貴妃的功績有目共睹。但後宮之中,難免有人心生嫉妒。哀家希望貴妃能謹言慎行,莫要授人以柄。”
這話看似提醒,實則是敲打。
扶瑤垂眸:“臣妾謹記太后教誨。”
周時暄忽然插話:“母后說得是。皇嫂如今身份不同,更要小心。尤其是冷宮那邊——”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那些廢妃,怕是心有不甘。”
周時野眼神一冷:“她們敢。”
周時暄笑道:“皇兄別動怒,臣弟只是提醒一句。畢竟,狗急跳牆,不得不防。”
沈靜蘭看了周時暄一眼,沒說甚麼,只對周時野說:
“陛下也要多注意貴妃的安全。哀家會加派人手保護貴妃,但最重要的,還是貴妃自己小心。”
“兒臣明白。”周時野握緊扶瑤的手。
又坐了一會兒,周時野和扶瑤起身告辭。
沈靜蘭沒留他們,只讓李嬤嬤送他們出去。
周時暄也跟著起身:“母后,兒臣也告退了。”
三人一同走出慈寧宮。
宮道上,周時暄走在周時野和扶瑤身側,笑得很是熱絡:
“皇兄,皇嫂,昨日宴席上那些新奇吃食,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不知皇嫂還有沒有?臣弟想帶些回去給府裡的人嚐嚐。”
扶瑤淡淡道:“那些東西都是海外買來的,數量不多,已經分完了。”
“這樣啊,”周時暄一臉遺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又說:“皇嫂,我母后那邊若是為難你,你真的可以來找我。畢竟,咱們是一家人。”
周時野冷冷看他:“用不著你操心。”
周時暄也不惱,依舊笑著:“皇兄別總這麼防著我嘛。臣弟也是好意。”
他說完,拱手告辭,轉身往宮外走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周時野眼神陰沉。
扶瑤握緊他的手:“他在試探我們。”
“嗯。”周時野點頭,“太后今日的態度也很奇怪。”
扶瑤想了想:“太后好像……是真的接受我了?”
周時野沉默片刻,搖頭:
“未必。她只是權衡利弊後,選擇了暫時妥協。若你一直無所出,或者出了甚麼差錯,她隨時會翻臉。”
扶瑤心裡明白。
這深宮之中,從來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回去吧。”
周時野牽著她往養心殿走,“朕今日陪你在宮裡轉轉,散散心。”
……
冷宮深處,怨毒在暗處滋生。
容妃的宮殿裡,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裡還攥著那把剪刀,眼神瘋狂。
翠竹跪在她面前,哭得眼睛紅腫:“娘娘,您把剪刀給奴婢吧!若是被人發現,咱們就真的活不成了!”
“活不成?”容妃冷笑,“你說,我現在這樣,跟死了有甚麼區別?”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窗邊,看著遠處皇宮的方向,咬牙切齒:
“扶瑤那個賤人,昨日被冊封為貴妃,今日肯定去慈寧宮請安了!她憑甚麼!一個卑賤的宮女,爬到我頭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