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這才接過餑餑,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邊吃邊點頭:“妹妹發燒……三天了……沒藥……”
扶瑤走過去,蹲下身摸了摸女孩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又檢查了一下女孩的眼睛和口腔,初步判斷是風寒引發的高熱,再拖下去可能轉成肺炎。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退熱消炎的藥丸,又取出一小瓶靈泉水。
“相信哥哥,把這個給她喂下去。”她把藥丸遞給男孩。
男孩看著他不認識的藥片,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過,
他小心翼翼地掰開妹妹的嘴,把藥丸塞進去,又就著靈泉水喂她喝下。
做完這些,扶瑤站起身:“你們是藥鋪老闆的孩子?”
男孩點頭,聲音帶著哭腔:“爹孃……前幾天被搶糧的人打死了……藥鋪也被搶空了……”
扶瑤沉默了,心裡罵了句:那些該死的貪官汙吏。
她看了看這破敗的屋子,又看了看兩個孩子,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放在桌上:
“藏好,別讓人看見。你妹妹吃了藥,晚上應該能退熱。明天如果還不好,就去太守府……找一個叫扶瑤的姐姐。”
男孩愣愣地看著她:“哥哥,為、為甚麼幫我們?”
扶瑤沒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頭,轉身出了屋子。
巷子裡,那幾個壯漢已經掙扎著爬了起來,看到扶瑤出來,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扶瑤沒去追,快步的離開了小巷。
她在城裡又轉了一會兒,看到的盡是慘狀——
餓死的屍體被草草掩埋,病人躺在路邊等死,為了半塊餅子大打出手……
每一次,她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不能心軟……不能暴露……】
【我要自由……必須先活著……】
她這麼告訴自己,可心裡的那塊石頭卻越來越沉。
日落時分,她和彎彎一起偷偷回到了太守府附近。
找了個無人角落,翻牆進去,沿著原路返回了房間。剛換好衣服坐下,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扶瑤姑娘,”是影玄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怒氣,“你去哪兒了?”
扶瑤開啟門,一臉茫然,小聲的應著:“我沒去哪兒啊,一直在房裡休息。影玄大人,您找到我的簪子了嗎?”
影玄盯著她茫然的臉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屋裡——窗戶關著,一切如常。
“沒有。”他冷聲道,“馬車裡甚麼都沒有。”
“啊……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扶瑤露出懊惱的表情,“對不起,讓您白跑一趟。”
影玄皺了皺眉,沒再說甚麼,只是重新站迴廊柱下,但這次眼睛一直睜著,死死盯著房門。
扶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險……再遲迴來一會兒就露餡了。】
她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冷水喝下。
袖中的彎彎探出頭:“主人,你心跳好快。”
可可也小聲道:
“主人,您剛才救那個女孩時,有三個人在遠處盯著。雖然偽裝成流民,但腳步沉穩,呼吸均勻,是練家子。”
扶瑤眼神一凜:“甚麼人?”
“無法確定身份,但他們跟蹤了您一段,在您返回太守府前離開了。”
扶瑤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不小心被盯上了……】
【是靖王的人?還是容將軍的人?或者……周時野的人?】
她手指撫上杯沿,心裡不確定。
但有一點很清楚——
江州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也更危險。
而她的假死計劃……
她摸了摸懷裡伯萊克手槍冰冷的槍身,眼神漸漸堅定。
【亂才好脫身。】
【就算要死,也得死得有價值。】
窗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可可忽然小聲道:“周時野回來了,開始你的表演。”
扶瑤看著翻著賬冊的男人,還好周時野回來沒問她甚麼,她下意識的拍了拍小胸脯:
媽的,有點做賊心虛的感覺,我怕他幹球。
……
晚膳是冷公公送進房的,扶瑤站在窗前,盯著窗外逐漸沉下去的暮色發呆。
食盒放在桌上,冷公公掀開蓋子:清炒菘菜,涼拌蘿蔔絲,一碟鹹菜,兩碗糙米飯。半點油腥不見,素得能淡出鳥來。
扶瑤盯著那幾盤菜,胃裡一陣空虛的絞痛。
【肉呢?!】
【老孃拼死拼活趕路,跟人廝殺,被狗男人強吻,現在連口肉都不給吃?!】
她咬著後槽牙,臉上還得裝出“奴婢不挑食”的溫順樣。
周時野已經坐下,拿起筷子夾了片菘菜送入口中。
他吃得慢,咀嚼得很仔細,彷彿在品嚐甚麼珍饈美味,但扶瑤“聽”見了他心裡的聲音:
【這菜炒老了。】
【鹽放多了。】
【米飯裡有沙子……劉文淵這太守當得,連頓飯都安排不好。】
她垂著眼,端起飯碗,慢吞吞的扒了一口。
糙米硌牙,口感粗糙得像是嚼木屑。菘菜寡淡,鹹菜齁鹹,蘿蔔絲倒是脆生,但沒半點油水。
扶瑤嚼著嚼著,那股氣直衝天靈蓋。
【不吃肉怎麼行?我又不是道姑。】
【不吃肉哪有力氣打架?哪有力氣跑路?哪有力氣……死得轟轟烈烈?】
她越想越憋屈,唇瓣緊抿,筷子在碗裡戳了又戳。
周時野抬眼看了她一下:“不合胃口?”
“沒、沒有。”扶瑤連忙低頭,“很好吃。”
【好吃個鬼!】
她在心裡咆哮,面上卻擠出一絲笑:“主子您多吃點。”
周時野唇角上揚了半寸,忽然將自己碗裡的米飯撥了一半到她碗裡。
“吃。”他聲音平淡,“瘦得像竹竿,抱著磕手。”
扶瑤差點沒把碗摔了,她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半碗飯,心裡那點憋屈莫名其妙被堵住了。
【狗男人,可惜長了張嘴。】
【這狗男人……到底想幹嘛?他吃剩下的口水飯?】
她抿了抿唇,埋頭吃飯。
一頓飯在沉默中吃完。
冷公公進來收拾碗筷時,周時野起身道:“朕去書房,你不必跟來。早點歇息。”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扶瑤一個人站在屋裡。
房門關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遠。
扶瑤站在原地,盯著桌上那盞跳動的燭火,很久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