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丹的藥力已經完全化開,靈泉水的效果更是驚人——
他現在左肩的傷口,除了表面還有一道淺痕,內部已經完全癒合。
甚至內力運轉到傷處時,都感覺不到絲毫滯澀。
這恢復速度,堪稱神蹟。
周時野睜開眼,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處,還殘留著一點靈泉水的溼潤感。
他想起扶瑤那個包裹。
想起她從裡面摸出的那些,根本不該出現的東西。
想起她處理傷口時,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和熟練。
還有那條蛇……
周時野眸子深了幾分。
他俯身,從床底撿起那支被扶瑤挑出的箭頭。
箭頭上還沾著他的血,在昏暗光線下泛著不正常的暗黑色。
箭頭是精鐵打造,形制很普通,但淬的毒卻是“腐心草”——
那是軍中用來處理重傷俘虜的毒,見效快,毒性烈,尋常大夫根本解不了。
可扶瑤解了。
不但解了,還讓他傷口在幾十息內癒合。
周時野盯著箭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鐵質。
【扶瑤,你到底是甚麼人?】
他在心裡問。
沒有答案。
只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夜風,和礦場深處隱約傳來的,鐵鏈拖地的聲音。
周時野收起箭頭,重新躺下。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浮現出扶瑤最後那個眼神——
狡黠,反骨,躍躍欲試。
還有她湊近時,氣息噴在耳側的溫熱。
【明天晚上繼續。】
周時野的嘴角,在黑暗中,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好。】
他在心裡應了一聲。
【朕倒要看看,你能掀出甚麼風浪來。】
夜色漸深。
……
次日的晨光慘白。
礦場的清晨是從鞭子聲開始的。
“啪——!”
“起來!都他媽給老子起來幹活!”
監工粗嘎的吆喝混著皮鞭破空聲,像鈍刀子割開礦場的死寂。
勞工棚那邊傳來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沉悶而壓抑。
扶瑤被春娘推醒時,天剛矇矇亮。
“周瑤,快起來。”
春娘臉色不太好,眼下掛著青黑,“礦上出事了,所有人都要集合盤查。”
扶瑤揉了揉眼睛,裝出剛睡醒的迷糊樣:“出、出甚麼事了?”
“昨晚後山進了賊。”
春娘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懼意,
“聽說傷了守衛,還闖進了禁地。趙管事發了好大的火,現在要挨個查人。”
扶瑤我操了一句,面上卻做出害怕的表情:“賊……賊人抓到了嗎?”
“沒。”
春娘搖頭,催促道,
“快收拾,去灶房集合。記住,等會兒問甚麼說甚麼,別多話。”
扶瑤點頭,快速套上那身粗布衣裙,把頭髮胡亂挽了個髻,又往臉上抹了把特意留的灶灰。
做完這些,她看向春娘和秀兒。
秀兒縮在草鋪角落,小臉煞白,手指絞著衣角,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秀兒別怕。”
春娘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咱們又沒做虧心事,查就查。”
扶瑤在心裡嘆了口氣。
【沒做虧心事?等會兒姐的演技,怕是能把你們嚇出心臟病。】
……
灶房外的空地上,黑壓壓站了一片人。
礦場所有勞工、監工、伙伕、雜役,全被趕到這裡。粗略看去,至少有六七百號人。
人群按照身份分列:監工和護礦隊站在最前,勞工在中間,女眷和雜役在最後。
扶瑤跟著春娘、孫婆婆、秀兒站在女眷隊伍末尾,低著頭,縮著肩,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
空地上方搭了個簡易的木臺。
老趙站在臺上,揹著手,臉色陰得像千年老豬肝。
他左邊站著昨晚那個獨眼漢子,右眼罩著黑布,左眼兇光畢露,正用毒蛇般的眼神掃視臺下人群。
右邊則是劉管家,手裡拿著本名冊,山羊鬍一翹一翹的。
“都聽好了!”
老趙開口,聲音像破鑼,卻壓過了場上的嘈雜,
“昨晚子時三刻,後山禁地遭賊人闖入!兩個賊子,一男一女,身手不弱,傷了咱們七個兄弟!”
他頓了頓,獨眼漢子接過話頭,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鐵:
“男的約莫八尺五寸(約190cm),體格健壯,使刀。女的七尺有餘(約178cm),身形高挑,用短刃。”
扶瑤心裡媽賣批。
【這獨眼龍眼睛挺毒啊,身高估得真他孃的準。】
她下意識又縮了縮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裡。
獨眼漢子繼續道:
“這兩人身上都帶了傷——男的左肩中箭,箭上有腐心草的毒!女的……”
他眯起獨眼,“右臂應該有劃傷。”
扶瑤心裡嘎嘎冷笑。
【劃傷?姑奶奶身手好得很,一根汗毛都沒掉下。】
但她面上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一副怯生生的樣子。
“現在——”
老趙提高了音量,“所有身高七尺以上的女人,八尺以上的男人,全部出列!一個一個查!”
場上一陣騷動。
監工和護礦隊開始按名冊喊人。
女眷這邊,符合條件的本就不多——
這年頭,普通女子身高超過七尺的極少。
礦上女眷大多是伙房雜役,身材矮小粗壯。
扶瑤感覺到好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個子太高了,哪怕縮著肩低著頭,在女眷隊伍裡依舊鶴立雞群。
“那個。”一個監工指著扶瑤,“你,出來。”
扶瑤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臉上堆起那種惶恐不安的表情,眼眶瞬間就紅了:“我、我?”
“就是你!”監工不耐煩地揮手,“快點兒!”
春娘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孫婆婆嘆了口氣,秀兒則嚇得往春娘身後躲了躲。
扶瑤哆哆嗦嗦地走出隊伍,腳步虛浮,像是隨時會摔倒。
她走到臺前空地,那裡已經站了二十多個人——
都是身高體型符合條件的男女。
周時野也在其中。
他站在男人隊伍末尾,穿著監工的統一深藍短打,肩上纏著繃帶,臉色依舊蒼白,但身子站得筆直。
看到扶瑤出來,他眼神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這蠢女人……】
扶瑤聽到他心裡罵了一句。
她低著頭,用餘光瞥了周時野一眼,心裡回懟: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等會兒看姐的表演,亮瞎你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