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忙不迭地點頭：“對對，識字卡片，新買的，帶圖的，可好看了。”
她說著，還伸手想去拿茶几上的甚麼東西，想往身後藏。
但常又菱眼尖，已經看到了茶几一角露出的一抹鮮豔的紅色，以及一個眼熟的、設計簡潔卻質感十足的白色盒蓋。
那盒子的樣式……
她今天在店裡處理顧客投訴時，似乎見過類似包裝的餐盒。
那是一個買了首富農場水果的顧客，因為捆綁銷售鬧起來時，不慎摔在地上的。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心頭。
又是這樣！她說過多少次了！
“藏甚麼藏！”常又菱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尖銳，“趙明磊！媽！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給軒軒亂吃東西！外面的東西乾淨嗎？安全嗎？新增劑多少你們知道嗎？尤其是那些來路不明的所謂有機食品，很多都是營銷噱頭！”
她快步走過去，視線緊緊鎖住婆婆還想遮掩的手和兒子背在身後的小拳頭：“軒軒，手拿出來！背後藏的甚麼？”
趙軒被她嚴厲的語氣嚇得一哆嗦，眼眶瞬間就紅了，求助地看向爸爸和奶奶。
“常又菱！你幹甚麼！”趙明磊站起身，擋在兒子面前，臉色也沉了下來，“一回家就大呼小叫的，嚇著孩子了！”
“我嚇著他？是你們在害他！”常又菱毫不退讓，指著茶几，“那是甚麼？啊？又是甚麼朋友圈微商賣的增高靈藥，還是哪個養生公眾號推薦的補腦神品？媽，我跟你說過，那些都是騙人的！軒軒正在長身體，吃的喝的必須嚴格把關！你們是不是又揹著我給他瞎吃了？”
婆婆被兒媳婦連珠炮似的質問弄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囁嚅著解釋：“又菱，不是那些……這次真的不是……”
“不是？那是甚麼？拿出來看看啊！”常又菱伸手就要去拿茶几上的盒子。
“夠了！”趙明磊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常又菱吃痛，驚愕地看向丈夫。
趙明磊臉上是壓抑不住的怒火，還有一絲被她逼到牆角般的難堪。
“你看！你看個夠！”他甩開常又菱的手，不再遮掩，直接彎腰將茶几上那個白色的盒子拿起來，重重地塞到常又菱懷裡，“不就是一盒草莓嗎？至於像審犯人一樣嗎？！”
常又菱被他的力道推得後退半步，下意識地抱住了盒子。
盒子觸手冰涼，顯然剛從保鮮櫃裡拿出來不久。
她低頭，目光落在盒蓋上。
簡潔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一片葉子的形狀，中間是四個優雅的手寫體字：【首富農場】。
常又菱的腦子嗡地一聲，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目光從一臉怒容的丈夫，轉到忐忑不安的婆婆，再落到眼圈紅紅、嚇得不敢說話的兒子臉上。
“首富……農場？”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可怕的顫抖，“你們……買首富農場的東西？”
“是、是啊……”婆婆見兒子已經捅破了，只好硬著頭皮說，“又菱，你別生氣，聽媽說。這草莓……”
“這草莓……是樓上李太太推薦的。她說她女兒吃了這家的蔬菜水果，精神力躁動都平穩了好多，學習也專注了。軒軒不是最近總說上課容易走神，老師也找過我們嗎？我們就想著……試試看……”
“試試看？”常又菱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刺耳，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鋼絲驟然斷裂，“你們知不知道首富農場是甚麼？啊？知不知道它跟海農是甚麼關係？！”
她猛地將草莓盒子摔在茶几上。
精美的硬紙盒發出一聲悶響，盒蓋彈開，裡面一顆顆用柔軟襯紙分隔的，飽滿紅潤的草莓滾落出來。
有幾顆甚至掉在了地上，在淺色地毯上沾染了灰塵，鮮紅的汁液緩緩滲出，像刺目的血跡。
趙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小的身體因恐懼而顫抖。
他想去撿那些平日裡他眼饞不已的漂亮草莓，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風暴般的場面嚇得動彈不得。
只能無助地站在原地，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競爭對手！它是海農的競爭對手！”常又菱根本顧不上哭泣的兒子。
她的理智被一種混合著職業尊嚴被踐踏、家庭內部背叛以及長久積壓的工作壓力和委屈徹底沖垮了。
“我在海農拼死拼活！天天對付他們的刁難，想著怎麼搶回市場，怎麼保住我們店的業績！你們倒好！身為我的家人，卻在我背後，拿著我的錢，去給競爭對手送業績？！你們知不知道就這一盒草莓，可能就讓他們多僱了一個人，多種一塊地，明天就來搶走海農的更多客戶，讓我在區域會議上更難堪？！”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近乎嘶喊。
脖頸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精心打理的盤發因為激烈的動作徹底散落，幾縷髮絲黏在她因憤怒和激動而泛紅的額角與臉頰，整個人顯得既狼狽又猙獰。
“常又菱！你是不是瘋了！？”
趙明磊也被她的失控徹底激怒了，積攢多日的怨氣與此刻的難堪一起爆發，“首富農場怎麼了？它草莓種得好，價格是貴，但人家就是好吃！就是有效果！樓上樓下多少人買？就你清高！就你忠誠！海農海農，你眼裡除了海農還有這個家嗎？！還有這個家和兒子嗎？！”
他指著滾落在地上的草莓，又指向哭泣不止的兒子：“是！我是揹著你去排隊買的！排了將近兩個小時！為甚麼？因為軒軒需要！因為媽聽說這東西可能對孩子好！我們想試試有甚麼錯？！海農是你開的嗎？你不過就是在裡面打工！拿份工資！怎麼，在海農上班，全家就得跟著你一起抵制所有競爭對手？連吃口別家的水果都成罪過了？！我們是你的下屬嗎？也得遵守你那套忠誠準則，陪你一起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