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艙裡安靜下來。
霍承嶼坐在原位，盯著已經黑下來的螢幕，腦海裡反覆迴響著他自己說的那句話。
【她跑不了。】
他剛才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他揉了揉眉心，站起來，走到舷窗前。
窗外，星光璀璨。
遠處，那顆叫A001的小小星球，正在星光下靜靜旋轉。
他看著那顆星球，看了很久。
直到副官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
“少將，艦隊整備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霍承嶼收回目光。
“按原計劃，回主星。”
“是。”
他轉身，走向艙門。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舷窗外的星空。
那顆星球，還在那裡。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走出艙門。
……
另一邊，霍家客廳裡。
贊婭靠在沙發上，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霍霆重新拿起檔案，看著她那副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麼高興幹甚麼？”
“當然高興。”贊婭理直氣壯，“你沒聽到他說甚麼嗎？【她跑不了】——這叫甚麼？這叫佔有慾！這叫在乎！”
霍霆沉默了一秒。
“……就這？”
“就這？”贊婭瞪他，“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想當初你追我的時候，是不是也跟被人這麼放狠話來著？”
霍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飾被揭老底的羞窘。
“蘇楹那丫頭確實不錯。”他說。
贊婭滿臉的驕傲：“那還用你說！”
霍霆沒接話，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回書房了。”他說。
走了兩步，又停下。
“告訴那小子，”他頭也不回地說，“別光說不練。”
贊婭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來。
“行吧！”她衝著霍霆的背影喊，“我一定把話帶到！”
霍霆沒理她，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贊婭靠在沙發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
……
水星廣場已經冷清了很久。
自從幾個月前航道中斷，首富農場被迫暫停了這裡的攤位，這片曾經短暫熱鬧了一段時間的小廣場就像徹底被抽走了魂。
偶爾有幾個老顧客習慣性地溜達過來，在原攤位附近轉悠兩圈，嘆口氣，然後又慢慢走開。
再加上後面廣場換了新主人，就一直處於整改的狀態。
原來的老舊建築被拆得七零八落，新的還沒建起來，到處都是施工圍擋和建築材料。
來往的人流比以前少了八成，偶爾有幾個路過的，也是匆匆忙忙，不願多待。
凌大爺是每天必來的那個。
今天也不例外。
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他就從家裡出發了。
老伴在身後喊他：“老凌，又去？首富老闆不會再回來擺攤了！”
他頭也不回，擺擺手：“就去看看，就去看看。”
看看甚麼？
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是習慣了。
那幾個月，他每天準時來水星廣場，在蘇楹原來擺攤的地方站一會兒，跟熟悉的幾個老顧客聊聊天，然後回家。
後來幾大航運公司恢復了航道執行，首富老闆還是沒有回來，好多老顧客也不來了，直接坐航運去A001星，上農場的門去了。
但是他還是繼續來。
來了就在那塊空地上站一會兒。
有時候一站就是半個鐘頭。
老伴說他魔怔了，他也不反駁。
就如今天這般，他又來了。
今天也是一樣。
凌大爺在那塊空地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已經施工完成，煥然一新的廣場，輕輕嘆了口氣。
之前的日子多好啊。
早早過來排隊來買紅薯，買土豆，跟一起排隊的隊友們聊聊天，說說笑。
那紅薯，那土豆，還有那草莓……
光是想想，他嘴裡就開始分泌口水。
航道恢復之後，他打聽過票價，不便宜。
咬咬牙一個月也能去一趟。
但是那裡的人，大多跟他們這些平頭百姓不一樣，光是站在那，他都覺得拘謹的很。
哪有之前在水星廣場擺攤時方便愜意啊？
光腦忽然震了。
他低頭一看，是老伴。
“老凌，甚麼時候回來？可以吃早飯了！”
凌大爺正要回復，忽然聽到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他抬起頭，愣住了。
幾輛懸浮車正從遠處駛來，排成一列，穩穩地朝廣場方向開。
那車型看著眼熟，好像是那種小型客運車，車身上似乎還有甚麼標誌——
凌大爺眯起眼睛，想看清楚。
懸浮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直接停在廣場上。
車門開啟，一群人從車上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利落的工裝，頭髮紮成馬尾，正指揮著後面的人往下搬東西。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聲音清脆響亮：“陳姐，先去看看水電通沒通！檸檬，你帶人去安置攤位展架，按順序來！”
凌大爺的眼睛越瞪越大。
那身形，那聲音，那——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沒看錯。
是蘇老闆！
是首富農場的蘇老闆！
凌大爺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腿都軟了一下。
他扶著旁邊的欄杆站穩，然後快步朝那邊走去，走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
“蘇老闆！”他喊了一聲，聲音都劈了，“蘇老闆！”
蘇楹正跟陳冰說話，聽到有人喊她，轉過頭。
看到凌大爺那張激動得通紅的臉，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凌大爺！”她的眼睛彎成月牙，“您怎麼在這兒？”
凌大爺跑到她面前，喘著粗氣，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幾個月不見的年輕姑娘，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我、我每天都來……”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就來看看，看看你回來沒有……”
蘇楹的笑容更深了。
“讓您久等了。”她說，聲音輕柔，“我回來了。”
凌大爺拼命點頭，點得脖子都快斷了。
“好！好！回來就好！”他連聲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回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陳冰帶著一群人忙忙碌碌地擺展架、接線，看著那些熟悉的、印著【首富農場】標誌的箱子一件件從空間鈕裡取出來，心裡那團憋了幾個月的氣，終於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