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楹看得直樂，心想這孩子是真有股勁兒。
下午她去空港看了飛船改裝的進度。
霍大他們的效率很高，五艘中型艦裡已經有兩艘完成了冷鏈系統的改造，銀白色的冷藏艙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著就專業。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然後她的光腦響了。
蘇楹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帝國航道管理局。
她心頭一喜，心想效率還挺高，這才提交多久，就來通知驗收了。
她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表情，點開通訊，準備用最正式最端莊的語氣跟對方說話。
“蘇楹女士您好，這裡是帝國航道管理局審批處。關於您提交的A001星至主星域私人航道申請，經稽核，現通知您：申請未予透過。”
蘇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甚麼？”
“您的航道申請未予透過。”那頭的聲音平緩的好似一個機器人。
蘇楹的聲音都冷了好幾度：“為甚麼？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對方的聲音公事公辦的，像在唸一份普通的檔案：“理由就是，A001星資源匱乏，不具備通航價值，不符合帝國航道開通標準。具體書面通知稍後會傳送至您的光腦。感謝您的申請，再見。”
通訊斷了。
蘇楹舉著光腦，站在空港的硬化場地上，被太陽曬得眯起眼睛，半天沒動。
霍大從機翼上探出腦袋：“老闆？怎麼了？”
蘇楹沒理他。
她盯著光腦螢幕，等那份“書面通知”發過來。
三秒後，通知到了。
她點開，一行行看下去，看到“不具備通航價值”那幾個字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那種被氣到極致反而笑出來的笑。
“霍大。”她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個讓人有點發毛的笑容。
霍大莫名覺得有些冷：“老、老闆？”
“我問你一個問題。”蘇楹笑眯眯的，“咱們農場的果蔬，好吃嗎？”
霍大愣住：“好、好吃啊，當然好吃。”
“咱們農場的土豆，帝國軍人搶著要嗎？”
“搶著要啊，上次霍司令還派人來催貨來著。”
“咱們農場的葡萄，你吃的時候覺得甜嗎？”
安陽嚥了咽口水：“甜、甜得很。”
“那你說，”蘇楹收起笑容，舉著光腦晃了晃，“A001星，有沒有通航價值？”
霍大終於反應過來，從機翼上滑下來，湊過去看了一眼那封通知。
然後他的表情也變得很精彩。
“這……這不扯呢嗎？”他脫口而出，“咱們農場的東西賣那麼好，叫沒有通航價值？那甚麼叫有通航價值？運空氣嗎？”
蘇楹沒說話，只是把光腦收起來，轉身就走。
“老闆！老闆你去哪兒？”安陽在後面喊。
“去生氣！”蘇楹頭也不回。
她走得虎虎生風，路過訓練場的時候，老周頭正扯著嗓子喊“還有三圈！誰停下誰加練！”，安平他們跑得像一群快累死的狗。
蘇楹看了一眼，心想這孩子真可憐，但沒停，繼續往前走。
回到辦公室，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光腦往桌上一摔，盯著天花板開始想問題。
不具備通航價值。
呵呵。
A001星以前確實沒價值，一個寸草不生，遍地垃圾的荒星，連定居點都沒有。
可那是以前。
現在她的農場開起來了，果蔬產量翻著番往上漲，訂單從軍部排到民用市場，土豆供不應求，番茄被人搶著要，草莓剛摘下來就被預訂一空……
這叫沒有通航價值？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有沒有價值。
所以這不是稽核的問題，是有人在卡她。
誰呢？
海農？
不可能。
海農跟她不對付是真的，但海農那點權利她門兒清，一個小小的農業商會幹事，還沒本事把手伸到帝國航道管理局去。
那誰有這權利，又看她不順眼？
蘇楹想了三秒，想到了。
第五軍部。
她跟第五軍部的樑子結得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當初她把不少打著第五軍部名頭的人拉進了黑名單。
可是那又不是她故意針對第五軍部，但凡對她惡意抹黑的人，都被她拉進了黑名單，又不單單隻有他們第五軍部的人。
沒想到一個軍部，氣量竟然這麼小，竟然這就麼報復上了。
帝國航道管理局雖然名義上是獨立機構，但軍部的影響力無處不在。
第五軍部想卡她一個小小的農場主，就是一句話的事。
蘇楹靠在椅背上，又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一個軍部，確實不是她現在能惹得起的。
但是——
她坐直了，眼睛亮起來。
她能找到惹得起的人啊！
她迅速點開光腦，翻出通訊錄，找到贊婭夫人的號碼，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撥了出去。
通訊接通得很快。
那邊出現的是一張雍容華貴的臉，贊婭夫人正坐在一個滿是鮮花和軟墊的房間裡，姿態優雅得能直接入畫。
“楹楹？”贊婭夫人看見她，臉上露出笑意，“怎麼這時候找我了？是人員方面有甚麼問題嗎？”
蘇楹沒說話。
她先是癟了癟嘴，然後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再然後，一顆淚珠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夫人……”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軟軟糯糯的，像只被欺負了的小動物。
贊婭夫人放下茶杯，坐直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蘇楹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她為了農場發展申請私人航道，到那個冷冰冰的“不具備通航價值”的通知，到她自我剖析農場的價值，再到她猜測是有人故意卡她——說到最後，她已經是淚眼汪汪，可憐得不行。
“……我就是想讓帝國的人都能嚐嚐咱們農場的東西，”她吸著鼻子，“土豆那麼好吃，番茄那麼甜，草莓那麼香，就是因為有人不願意讓我們開航道，帝國的普通百姓以後可能都吃不上了……”
贊婭夫人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暴怒的變，是那種風雨欲來的、讓人背後發涼的平靜。
“你說，他們給的理由是‘不具備通航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