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維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借刀殺人。
不,是借“蟲”毀地。
利用蟲族貪婪的本性,透過某些隱秘的“引導”手段,將一股威脅性可控、但足以造成毀滅性破壞的蟲群,“意外”地引向A001星。
蟲族襲擊一個廢棄的荒星,在帝國漫長的邊境衝突史上並非沒有先例,完全可以歸咎於“不幸的意外”或“蟲族不可預測的遷徙行為”。
屆時,A001星覆滅,農場被毀,人員傷亡……一切“麻煩”都煙消雲散。
第一軍部、霍家和其他勢力再憤怒,也只能將怒火撒向蟲族,而查不到第五軍部頭上。
就算有人懷疑,沒有確鑿證據,誰又能指控一個帝國軍部策劃蟲族襲擊一顆荒星?
這種指控本身就足以引發地震。
“蟲族……” 雷蒙緩緩重複著這個詞,眼中寒光閃動。
他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風險,一旦操作不當或洩露,將是顛覆性的醜聞。
但……看著光屏上那份刺眼的黑名單,想著第一軍部可能借此機會進一步壯大,擠壓第五軍部的生存空間,他心中的暴戾和毀滅欲就難以抑制。
一個不識抬舉的農場,和一些可能威脅到第五軍部未來的“神奇”作物……毀掉,似乎是最乾淨利落的選擇。
“周參謀,” 雷蒙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顯冷酷,“關於那股蟲族流竄群的‘軌跡預測’和‘意外偏移可能性’分析報告,我需要一份更詳細、更‘專業’的版本。另外,相關的‘環境擾動’或‘誘導’可行性研究,也要同步進行。記住,一切都要合乎‘常規’與‘意外’的範疇。”
“是,司令。” 周維心領神會,微微躬身,“我會親自跟進,確保所有分析和準備工作,都‘無懈可擊’。”
一場針對A001星農場的、披著“意外”外衣的滅絕陰謀,就在這間充斥著權力與怨恨的會議室裡,悄然定下了基調。
第五軍部的高層們,為了維護那脆弱的自尊和對抗想象中的“第一軍部陰謀”,選擇了一條最為黑暗和危險的道路。
他們並不知道,或者說根本不在意,那個農場裡,不僅僅有他們垂涎又憎恨的作物,更有數以千計對未來充滿了希望的人。
……
跟第五軍部尋求合作的任務,最後還是落在了周維安身上。
畢竟他是蘇楹農場專案的主負責人。
在支付了超高利益之後,他終於搭上了第五軍部一個主管後勤的胡姓將領。
他私下約見對方,在首都星一家頗為隱秘的高階會所,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先是痛陳蘇楹農場的囂張與危險的壟斷趨勢。
繼而委婉表達對第五軍部同樣被區別對待的憤慨。
最後才試探著提出,海農願意做第五軍部手裡的一把刀,刀向那個不知好歹的蘇楹和她的農場,為此願意傾盡所有,不惜一切代價。
那位胡姓將領起初還耐著性子聽著,當明白海農的意圖時,臉色卻驟然沉了下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眼神銳利地盯住對方,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周總,這些話,我就當沒聽過。第五軍部如何行事,自有章程,不勞貴公司費心。至於你們和那個農場之間的商業糾紛……”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與我第五軍部無關。我奉勸一句,有些心思,不該動。有些渾水,更不該蹚。”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週維安僵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既尷尬又心驚。
他本以為能借著“同仇敵愾”拉近關係,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甚至隱隱帶著警告。
訊息如實地傳達到諾頓手上。
諾頓實在想不通第五軍部的意圖,思來想去,最後還是親自準備了一份措辭更為“得體”、利益暗示更為清晰的“合作意向”概要,發給了雷蒙司令本人。
然而,等待了數日,得到的回覆非常之冷酷。
回覆並非來自雷蒙本人,而是他身邊的一個副官。
“雷蒙司令讓我轉告諾頓董事長:第五軍部的事,第五軍部自己會處理。海農集團,管好自己的生意即可。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好自為之。”
沒有對“合作”的任何回應,沒有對農場問題的隻言片語,只有不容置疑的警告。
“好自為之”四個字,更是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諾頓接到這個口信時,正坐在他奢華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首都星永不落幕的璀璨燈火。
他的臉色在霓虹光影的映照下,變得極其難看,握著通訊器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被拒絕了!
第五軍部不僅拒絕了他們遞出的橄欖枝,甚至明確警告他們別摻和。
這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
在諾頓的設想中,第五軍部應該對農場和蘇楹充滿怒火,對於送上門的盟友和資源,就算不全盤接受,至少也會有所接觸和支援。
怎麼會是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甚至帶著不屑和戒備的態度?
他們……到底在謀劃甚麼?
諾頓放下通訊器,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第五軍部的反應太反常了。這種完全切割、諱莫如深的態度,不像是對待一個潛在的“合作者”,更像是在……刻意撇清關係,封鎖訊息。
難道第五軍部已經有了自己的計劃?
一個不需要、甚至忌諱海農這種商業勢力參與的計劃?
一個……可能更加極端、更加隱秘的計劃?
諾頓被自己的猜測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起了海農每年給第五軍部提供的大量資金,全部流向了一個地下實驗室。
那個實驗室,他曾經有幸去過一次,裡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獸結合體……
他不敢再想下去。
與軍方,尤其是與第五軍部這種作風強硬的軍方派系牽扯過深,本就是雙刃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