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多人！
蘇楹順著秦朗的手指看去。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看到那整齊肅穆、幾乎鋪滿了小半個泊位空地的龐大隊伍時，心頭還是震了一下。
之前贊婭夫人傳來的訊息只說挑選了一批可靠的退伍軍人和家屬需要安置，人數不少，讓她看看能接收多少。
她想著最多幾百人頂天了，沒想到竟然超過了一千！
這簡直是一個小型社群的遷移規模！
隊伍排成了數個縱列，列隊的左邊是退伍軍人們。
他們雖然已經脫下軍裝，換上了統一的深色便服，但依舊保持著軍人的站姿和氣質，一個個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沉穩。
只是不少人身上都帶著或顯或隱的傷痕，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腿腳不便，但神色間並無頹喪，只有一種歷經硝煙後的平靜和對未來的審視。
列隊的右邊，則是他們的家屬。
有白髮蒼蒼、互相攙扶的老人，有神色緊張卻努力保持鎮定的婦女，還有大大小小、被父母牽著或抱著的孩子。
孩子們大多很安靜，好奇地睜大眼睛打量著陌生的星球和站在隊伍前方的蘇楹，偶爾有小的想動彈或說話，立刻會被身旁的父母用眼神或輕微的動作制止。
整個隊伍，無論是軍人還是家屬，無論是老人還是孩童，都保持著一種令人驚訝的安靜和秩序。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隨意走動，甚至連孩子的哭鬧聲都幾乎沒有。
只有風吹過港口、掠過人群衣角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遠處運輸艦引擎冷卻的嗡鳴。
這份紀律性，讓蘇楹再次對軍部的治軍和選人標準有了直觀的認識。
秦朗敏銳地捕捉到了蘇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以為她是覺得人數太多，難以安置，連忙輕聲解釋道：“蘇老闆，司令和夫人特別交代了，您千萬不要為難。這些人都是經過初步篩選，背景乾淨、品性可靠，但您不用全收。您可以根據農場的實際需要和承載能力，挑選適合的人選。剩下的人，我會負責帶去霍家在其他星球的產業或安置點，絕不會給您增加負擔。”
這番話，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蘇楹，沒有任何強迫或道德綁架的意思，顯得極為尊重和體貼。
蘇楹聽了，心裡確實感覺熨帖。
霍家做事，確實有大家風範。
“我能下去看看他們嗎？” 蘇楹點點頭，沒有立刻表態。
秦朗：“當然！”
蘇楹從小摩托上下來，將車支好，示意秦朗帶路，然後緩步走向那沉默而龐大的隊伍。
隨著她的走近，一股無形的壓力似乎籠罩下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帶著探究、期盼、緊張，甚至是一絲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對於這些曾經為帝國征戰、如今帶著傷殘和家人尋找新出路的人們來說，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子，彷彿掌握著他們未來命運的關鍵。
蘇楹走得很慢，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面孔。
她經過一個缺了左臂、但身姿依舊如松般挺直的中年漢子面前時，漢子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嘴唇抿緊。
蘇楹對他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身邊緊緊挽著他右臂、眼眶微紅卻努力對他露出鼓勵笑容的妻子，以及他們身前那個大約七八歲、緊緊攥著母親衣角、怯生生抬頭看她的小女孩。
蘇楹停下腳步，蹲下身，視線與小女孩齊平，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也放柔了些：“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
小女孩似乎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抬頭看了看父母。
得到父親一個鼓勵的點頭後，她才細聲細氣地回答：“我……我叫妞妞。”
“妞妞，你好。” 蘇楹伸出手，很是認真地跟她握手。
“喜歡這裡嗎？”
小女孩抬頭看向蘇楹，那雙原本怯生生的眼睛裡，亮起了一點好奇和歡喜的光芒，用力點了點頭：“嗯！這裡……有好聞的味道，比我們以前住的地方好聞。”
孩子的感知往往最敏銳。
蘇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站起身，對那對有些緊張的父母點了點頭，繼續向前。
她又看到一個坐在自制簡易輪椅上的老人，腿上蓋著毯子，面容滄桑，眼神卻依舊清亮。
老人身邊站著一個身形單薄、但眼神堅毅的年輕女子，大概是他的女兒或兒媳。
蘇楹走過去，俯身輕聲問：“老人家，路上辛苦了。腿腳不便，到這裡還適應嗎？”
老人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想要欠身，被蘇楹輕輕按住。“不辛苦，不辛苦。”
老人連聲道，聲音有些沙啞，“蘇……蘇老闆，我們這些人，只要有個安生地方，能自食其力，就心滿意足了。我這腿……雖然廢了，但手還能動，眼睛還好使，不會白吃飯的。”
他身邊的女子也連忙點頭，眼中滿是懇切。
蘇楹默默聽著，沒有多說，只是再次點頭示意。
她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個懷裡抱著嬰兒、神色疲憊卻強打精神的年輕母親。
經過幾個半大少年，他們努力模仿著父輩挺直脊樑，眼中卻還殘留著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經過一位頭髮花白、帶著眼鏡、氣質斯文的老先生，……
在這個過程中，蘇楹看似只是簡單地觀察、問候，實則她那獨特的木系靈力，早已如春風細雨般，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拂過每一個人的身心。
木系靈力，源自生命本源，對生靈的氣息、情緒、乃至潛藏的品性有著天然的感應。
它不擅長攻擊，卻擅長感知和滋養。
在蘇楹的靈力感知中，眼前這一千多人，氣息雖有強弱之別，狀態雖有健康傷殘之差，但靈魂的底色，卻驚人地一致——堅韌，忠誠，知恩。
對生活仍抱有質樸的希望，沒有奸猾狡詐，沒有怨天尤人，更沒有因自身困境而滋生的陰暗與戾氣。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片經歷過烈火焚燒、卻依舊在焦土下頑強蘊藏著生機的原野。
只需要一點點雨水和陽光，就能重新煥發出蓬勃的綠意。
霍家……真的是用了心的在幫她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