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次,附和的人少了許多,更多的是旁觀者的竊竊私語和暗自掂量。
但也有一部分人,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選擇了“識時務”。
尤其是那些家族任務在身,必須帶點“成果”回去的世家子弟。
當他們發現所有常規途徑都走不通,而農場唯一留下的“口子”——那個所謂的“勞動改造”贖罪通道。
看起來雖然丟人,但似乎……有且只有這個辦法了!
在經歷猶豫和掙扎之後,不少人咬著牙,選擇了加入。
於是,“贖罪開荒大隊”的規模,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起來。
起初,錢坤、孫立、凱恩、艾迪等幾個“元老”,看著越來越多穿著光鮮、卻不得不和他們一樣換上粗布工作服,拿著簡陋工具,面對堅硬土地和頑固垃圾愁眉苦臉的新人時,心裡是有些幸災樂禍和找回一點平衡的。
看,這些人平時不也人模狗樣,現在不也得來吃土?
但很快,情況發生了變化。
新來的人太多,而且大多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對著農具手足無措。
在工作人員騰出手過來指導他們前,效率低的不行,還時不時搞出點破壞。
負責這片“特殊開荒區”監管的霍三巡視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了錢坤幾人身上。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錢坤他們雖然離“熟練工”還差得遠,但至少基本流程懂了,工具會使了,地也能刨得像點樣子了。
“你,你,你,還有你,” 霍三點著錢坤四人,“過來。看著點這些新來的,別讓他們把地整壞了,或者把自己弄傷了。告訴他們該怎麼幹。”
錢坤等人一愣,有點不敢相信。
讓他們……指導別人?
指導這些可能家世比他們還顯赫、平時眼高於頂的傢伙?
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悄然滋生。
起初是硬著頭皮,帶著點殘留的紈絝氣和不耐煩。
“喂,那個誰,鋤頭不是那麼揮的!你是想把自己的手甩脫臼嗎?手腕用力,借腰力!”
“哎喲我的大小姐,地面上都是垃圾。你得先把垃圾清理乾淨地再鬆土啊!”
“翻土要翻勻,深度要夠!你這撓癢癢呢?下面板結層根本打不破,到時候驗收的時候肯定過不了關!”
他們的指導談不上多專業,甚至語氣也不算好,但比起完全抓瞎的新手,確實管用。
漸漸地,新人們不管心裡服不服氣,都開始下意識地跟著他們的示範做,遇到問題也會先問他們幾句。
在這個過程中,錢坤他們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真的能幫上忙,能解決問題。
看著一塊原本亂七八糟、被新手們弄得一團糟的地,在他們的指點甚至親自上手修正下,漸漸變得規整,符合要求,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陌生的成就感,悄悄湧上心頭。
尤其是當他們指導的物件裡,出現了某個他們家族生意需要仰仗的議員的侄子,或者某個他們父親見了都要客氣打招呼的將領的外孫時,那種感覺就更復雜了。
以前,他們在這些人面前,可能連正經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雖然都是紈絝,但是也是有等級的。
但現在,在這裡,在這片土地上,對方卻要聽著他們的指導,笨拙地模仿他們的動作。
“誒,哥們,你看我這樣鬆土行了嗎?” 一個之前錢坤在某個宴會上遠遠見過、需要他父親主動上前巴結的能源公司小開,此刻抹著汗,有些客氣地問他。
錢坤揹著手,像模像樣地走過去看了看,點點頭:“嗯,比剛才好多了,這邊角再補兩下就行。”
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優越感”。
對方鬆了口氣,連忙道謝:“謝謝你啊,哥們!”
那一刻,錢坤心裡彷彿有甚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
不是虛榮,而是一種……被需要、被認可的感覺?
原來,自己也不完全是個廢物?
孫立、凱恩、艾迪等人也經歷了類似的心路歷程。
他們從一開始的被迫、抱怨、覺得丟人,到後來的漸漸習慣,甚至開始琢磨怎麼幹得更快更好,再到如今,居然能從“指導新人”中找到樂趣和奇怪的滿足感。
一次休息間隙,幾個人湊在一起休息,看著遠處那些還在跟土地較勁的新手們。
孫立忽然低聲說:“喂,你們發現沒……好像,在這兒幹活,雖然累,但心裡……還挺踏實的?”
艾迪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嘟囔:“踏實個屁,累死了。不過……比在首都星整天胡混,好像……有點意思?”
凱恩比較悶,但看著自己負責那片已經初見雛形的整齊田壟,眼裡也有一絲光。
錢坤沒說話,目光卻投向農場更深處。
那裡是正式的種植區,一片生機勃勃的綠色,那些訓練有素的護衛和工人在其間忙碌,秩序井然。他又回頭看看自己這邊雖然喧鬧但也在緩慢推進的“開荒大隊”。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你們說……要是能一直在這兒幹活……好像……也不錯?”
其他人愣了一下,到嘴的嘲諷不知為何又咽了回去。
他們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潛意識裡,竟然也生出了這種奇怪的念頭。
只因為在這裡,沒有家族長輩恨鐵不成鋼的斥責,沒有社交圈裡隱晦的鄙夷,沒有那些他們永遠達不到的期望和比較。
只有簡單的規則:勞動,換取認可和可能的回報。
他們靠著自己學會的技能,雖然是被逼的,但是卻獲得了某種程度上的尊重,甚至……還能幫到別人?
這種前所未有的“價值感”,對他們這些在否定和放縱中長大的紈絝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這個念頭目前還只是深藏在心底,他們沒敢說出來。
生怕被人嘲笑。
但看向農場的目光,已然不同。
那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贖罪”才能進入的地方,隱約間,似乎成了某種……可以寄託一點點奇怪期望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