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蘇楹繼續道,目光沉澈地看著全息影像中的老人,“如果我沒猜錯,現在星網上流傳的那些所謂的土壤種植危害照片,拍的就是我的農場。而拍攝者,正是昨天不請自來、被我請出去的那幾位海農的代表和專家。”
許長豐先是愕然,隨即一股怒火猛地從心底竄起!
他經營許家多年,甚麼商場傾軋沒見過?
瞬間就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
海農想要蘇楹的農場和技術,被拒後立刻利用輿論汙名化,同時暗中推動收購水星廣場……
一旦廣場到手,蘇楹最大的銷售據點就捏在了他們手裡,再加上輿論壓力,到時候蘇楹孤立無援,農場價值被踩到谷底,他們再以“救世主”或“清算者”的姿態出現,還不是任由拿捏?
“簡直無恥!!” 許長豐氣得一拍桌子,虛擬影像都晃動了一下,“所以網上的髒水,還有收購廣場……都是他們一整套的毒計!目的是逼你就範,強佔你的農場!”
“八成是了。” 蘇楹點點頭,眼神冷靜。
許長豐胸口劇烈起伏,又是憤怒又是深深的無力與懊悔:“早知道……早知道是這麼個玩意兒……我就算……唉!”
他想說“就算把廣場荒著也不賣給他們”,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沉重的嘆息。
許家如今內憂外患,資金鍊緊繃到了極限,幾個核心專案都等著輸血,銀行那邊風聲也緊。
水星廣場這個看似光鮮實則持續虧損的資產,能找到海農這樣一個大體量的接盤者已是僥倖。
對方雖然壓價狠、付款條件苛刻,但終究是筆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錢。
為了許家不倒,為了那麼多跟著吃飯的人,他……沒得選。
就在這時,蘇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好奇:“許大爺,冒昧問一下,你們跟海農談的,水星廣場賣多少錢?”
許長豐還沉浸在憤怒與自責中,下意識回答:“本來估價在二十億左右,但被他們壓到了十八億星幣,而且首付款只有三成,尾款分期……”
他說完才反應過來,疑惑道,“丫頭,你問這個幹嘛?”
蘇楹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追問:“合同簽了嗎?”
“還沒,今天剛口頭敲定價格,約定明天正式籤合同,然後辦理交接。” 許長豐嘆氣,越發覺得對不起蘇楹,“丫頭,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大爺我也……”
“許大爺,” 蘇楹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歡快,“你別賣給海農了。”
許長豐只當她是氣話,苦笑道:“丫頭,大爺也不想啊。可許家現在等米下鍋,實在是沒辦法啊……”
“二十億星幣。” 蘇楹報出一個數字。
“甚麼?” 許長豐沒聽清,或者說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說,二十億星幣。” 蘇楹放緩語速,一字一句地重複,“水星廣場,賣給我吧。我現在就可以籤合同,全款支付。”
“……”
通訊頻道里出現了長達十幾秒的真空般的寂靜。
許長豐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疑惑到茫然,再到極度的震驚。
嘴巴微微張著,看著影像中蘇楹那張年輕卻無比認真的臉,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因為焦慮過度出現了幻聽。
一個擺攤賣土豆紅薯的小姑娘,說要出二十億星幣買下偌大的水星廣場?
還是全款?
“丫……小蘇,你……你說真的?這可不是開玩笑!” 許長豐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許大爺,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蘇楹反而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讓許長豐莫名安心的篤定,“如果您同意,我們現在就可以擬電子合同,雙方確認無誤後直接簽名。簽完,我立刻把錢打到許家公司的賬戶上。”
許長豐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血液衝上頭頂,讓他有些眩暈。
他看著蘇楹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戲謔,沒有衝動,只有一片沉靜的湖水和清晰的決心。
一個荒謬絕倫、卻讓他枯死的心重新萌發希望的念頭,野蠻地生長出來。
“好……好吧!” 許長豐猛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還有些恍惚,“我把之前和海農擬的意向合同草案發你,你看需要怎麼改!”
很快,合同檔案傳輸過來。
蘇楹快速瀏覽,主要修改了交易主體、價格、支付方式,並刪除了所有不平等條款和後續捆綁條件。
修改後的版本發回給許長豐。
許長豐恍恍惚惚地看了一遍,條款清晰乾淨,價格優厚,付款條件更是爽快到不可思議。
儘管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但還是點頭應道:“沒問題!”
雙方透過高階別的星網公證系統,線上完成了電子簽名和身份驗證。
合同成立,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緊接著,就在許長豐還在消化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時,他隨身攜帶的、連線著許家總公司財務賬戶的高階警報器,發出了低沉而清晰的“滴滴”聲。
他手忙腳亂地調出賬戶介面——
入賬金額 星幣。
匯款方:蘇楹(個人賬戶)。
狀態:已到賬,可用。
那一長串零,像最璀璨的星辰,瞬間照亮了許長豐眼前的世界,也驅散了他心中積壓了數月的陰霾。
他呆呆地看著光屏,又抬頭看看影像中神色如常的蘇楹。
巨大的不真實感和狂喜交織著衝擊他的神經,讓他這位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家主,也一時失語,只是手指微微顫抖著,反覆數著那些零。
不是夢。
二十億星幣,真的到了許家的賬上。
水星廣場,賣掉了,賣給了蘇楹,賣了一個比預期更好的價格,而且……是全款!
立刻到賬的全款!
“許大爺?錢應該到了吧?” 蘇楹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到了!到了到了!” 許長豐連連點頭,聲音有些發顫,“丫頭……小蘇……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您當初讓我免費擺攤,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這不算甚麼。” 蘇楹真誠地說,“那麼,廣場後續的交接手續,就麻煩您這邊安排了。稍後我會派一個人過去,跟你們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