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維持著表面的客氣,但語氣裡已經帶上了絲絲強硬:“蘇女士,或許您還不清楚拒絕海農意味著甚麼。據我們所知,您前段時間在四處蒐集種子,甚至不惜用珍貴的產品兌換劣質種子。這恰恰說明了您對種子的迫切需求。而帝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合規種子市場,都由海農及其聯盟夥伴掌控。如果我們打個招呼……”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恐怕您很難再從正規渠道獲得任何像樣的種子了。之前的曹利或許方式不對,但道理,我想是一樣的。”
又是威脅。
蘇楹心中冷笑,看來海農的人,霸道習慣了。
除了這一套,真的不會別的了。
“種子的事情,不勞費心。”蘇楹不為所動,“如果你們只是來說這些,那麼可以走了。”
見蘇楹油鹽不進,周維安終於有些壓不住火氣了。
而這時,他身後那幾位早就按捺不住的專家跳了出來。
嚴正清教授板著臉,一副權威做派:“蘇女士!我們是帝國農業科學院的專家!我們有責任和義務,對所有農業生產單位進行監督和指導!我們懷疑你的農場使用已經被歷史淘汰、並且可能對消費者健康造成嚴重危害的土壤直接種植方式!我們必須進入你的農場進行實地考察和取樣檢測!這是為了公眾安全負責!”
李曼博士立馬跟上,語氣尖銳:“對!這種原始的種植方式,作物必然富集有害物質!你售賣的產品安全性存疑!你必須配合檢查!”
趙啟明則更直接,對周維安帶來的護衛隊長下令:“既然對方不配合,為了公眾利益,我們有權進入檢查!你們幫我們開路吧!”
護衛隊長看向周維安。
周維安此刻也失去了耐心,冷冷地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專家們以權壓人的做法。
他就不信,這個小小的、連個像樣的安保都沒有的農場,能擋住海農的護衛隊。
“我看誰敢!”鄒科傑猛地踏前一步,身上殘破的舊式機甲部件發出輕微的嗡鳴,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瀰漫開來。
鍾穆、寧陽等人也同時上前,眼神冰冷。
周維安見狀,反而笑了,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幾位,我勸你們冷靜。你們身上這些……古董級別的機甲,恐怕擋不住我們護衛隊手裡最新的蜂刺-III型高能脈衝槍。這玩意兒,擊穿B級標準機甲裝甲都跟玩兒似的。為了這點田地,把命搭上,不值當。”
赤裸裸的武力炫耀和威脅。
鍾穆眼中寒光一閃,手指微微彎曲,就要有所動作。
她骨子裡的血性被徹底激發了。
“鍾姐!”蘇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鍾穆動作一頓,看向蘇楹。
蘇楹的目光緩緩掃過周維安、那些專家,以及他們身後黑洞洞的槍口,臉上忽然露出一絲極淡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行吧,你們想進來,那就進來吧!”
隨即,她轉身對鄒科傑、鍾穆等人,也對身後所有緊張戒備的農場眾人說道:“你們都回去幹活吧,這裡沒你們的事了。”
“老闆!他們不是好人,不能讓他們進去!”
“蘇老大!我們不怕死!就算他們的槍厲害,但是我們這麼多人啊!”
眾人急了,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撤?
蘇楹臉色一沉,故作生氣道:“說甚麼胡話!來者是客,怎麼能不讓人進來呢。行了你們都回去!該幹甚麼幹甚麼。”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和絕對的命令。
鄒科傑和鍾穆對視一眼,雖然滿心擔憂和不甘,但他們選擇相信蘇楹。
兩人深吸一口氣,率先轉身,對眾人低喝:“聽老闆的,回去!”
鍾穆帶著勞動營的人,陳冰帶著農場員工,一步三回頭地慢慢散去。
他們看著蘇楹獨自面對那群不懷好意的外來者和槍口,氣的咬牙切齒。
攥著工具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終還是被蘇楹嚴厲的眼神逼退。
看到農場的人真認慫了,乖乖散去,周維安和專家們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嚴正清教授甚至不屑地哼了一聲:“早該如此。”
周維安整理了一下領帶,笑容重新變得從容而倨傲:“蘇女士果然識時務。那麼,我們現在可以進去參觀考察了吧?”
蘇楹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通往農場內部的道路,臉上那絲淡笑依舊掛著。
周維安一馬當先,幾位專家迫不及待地跟在他身後,武裝護衛們持槍護衛在兩側,一行人趾高氣揚地朝著那片綠色田地走去。
後面的嫌棄前面的走的慢,不耐煩地直接從旁邊越了過去,為此還推倒了邊上的籬笆。
然而,就在第一隻穿著鋥亮皮鞋的腳,踩過籬笆界線時——
“啊——!!!”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猛地從隊伍最前面響起!
只見周維安,這位海農集團風度翩翩的代表,臉色瞬間扭曲,整個人像是觸電又像是踩到了燒紅的烙鐵,猛地跳了起來,然後失去平衡,“噗通”一聲,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啃泥姿勢,結結實實地撲倒在了田埂上!
緊接著——
“哎呀!”
“我的腳!”
“甚麼東西?!”
“痛死我了!”……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響起!
嚴正清教授、李曼博士、趙啟明工程師,以及跟得最近的幾個武裝護衛和助理,毫無例外,只要踏入農場範圍,全都感覺腳底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鑽心刺骨般的劇痛!
那痛楚彷彿直接作用於神經,瞬間剝奪了他們對身體平衡的控制權。
一個個姿勢各異地栽倒在地,手裡的儀器、公文包摔得到處都是,昂貴的西裝和制服沾滿了髒汙的泥土。
幾個僥倖還沒踏進來的護衛和後面的人,全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詭異而混亂的一幕。
蘇楹站在原地,看著滿地打滾、痛呼呻吟的訪客們,臉上的笑容終於真切了幾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忘了告訴各位,”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在哀嚎聲中傳開,“我家農場,脾氣不太好,不太歡迎……不請自來的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