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供資源,她安分地待在名為“霍夫人”的頭銜之下,互不干涉,便是這場交易最理想的結局。
從未期待回應,更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一份……堪稱顛覆性的“回禮”。
這種感覺太過奇特。
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光腦邊緣,那裡顯示著母親資訊裡“蘇楹精心準備”的字樣。
精心……嗎?
所以,那次的接觸,那縷曾讓他心神極其微渺一蕩的氣息,並非他的一廂情願?
“合作的事情……”霍承嶼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更乾澀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強制將翻騰的思緒拉回眼前嚴峻的現實,“我會考慮。但現在——”
他的目光投向逐漸恢復秩序、監測資料開始向好的急救區,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屬於指揮官的鐵血與沉穩壓過了所有紛亂。
“先確保每一個人都得到最好的救治。秦老,我需要你立刻組織最可靠的人手,對這次所有服用蔬果的傷員進行全方位、嚴密的資料監測與記錄,建立最高保密等級的詳細檔案。這是最珍貴的第一手實證資料,其重要性,我不說你也明白。”
“明白!我親自負責!”秦頌重重點頭,臉上混合著科學家式的狂熱與軍人式的決絕,立刻轉身小跑著去部署。
霍承嶼卻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剛才瞬間的恍惚只是錯覺。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因沉睡而顯得平和的面孔,掃過醫護人員忙碌卻帶著希望的身影,最終,落在那幾箱已然消耗不少的“特產”上。
清新的,屬於草莓的甜香,似乎更加固執地縈繞在鼻尖,與記憶深處那抹雨後的清新氣息隱隱呼應。
蘇楹……
第一次,對這位名義上的妻子,產生了遠超婚約與責任範疇的、強烈到無法抑制的好奇與探究欲。
……
A001星球的首富農場。
因為種子的龐大數量,農場新開闢的一塊【種子預處理區】,專門交給力氣小,但是幹活細緻的孩子們負責。
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水盆、水槽整齊排列,裡面浸泡著從馬庫斯那裡換來的各式劣質種子。
水並非普通的清水,而是靈田引流過來的滲水,本身就攜帶了一絲微薄的靈氣。
蘇楹穿著方便幹活的工裝,袖子挽到手肘,正彎腰檢查一個水槽裡西紅柿種子的浸泡情況。
她微微蹙眉,似乎對效果不太滿意。
靈氣太淡了,影響了種子破芽的時間。
隨後取出幾塊高階能量石,然後按照特定方位和間距一一嵌入鬆軟的土中,偶爾還調整一下水盆的位置。
一旁的孩子們好奇地看著。
他們知道老闆姐姐有很厲害的本事,但每次見到這種類似做法的舉動,還是覺得神奇。
很快,一個簡易的圓形區域被勾勒出來。
當蘇楹將最後一顆能量石嵌入陣眼位置,並注入一絲自身微不可察的靈引後,空氣中似乎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流動感。
那些浸泡種子的水面上,隱約有極其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瑩潤光澤一閃而過,盆中水的清新感明顯增強了一些。
完美!
蘇楹拍拍手上的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一個簡陋但有效的微型聚靈陣,能將能量石和周圍環境中稀薄的遊離能量緩慢匯聚到陣中,重點滋養那些泡著的種子。
看著孩子們崇拜的眼神,蘇楹很受用地交代道:“就這樣泡著,四個小時後撈起來瀝乾,到時候就可以直接播種到準備好的苗床裡了。”
話音剛落,她突然毫無徵兆地連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
蘇楹揉揉發癢的鼻子,第一反應就是皺眉嘀咕:“誰啊?在背地裡罵我?”
她腦海裡迅速閃過兩個嫌疑物件。
那個黑心農商海農集團,以及那個隔三差五就試圖用各種名義聯絡她、想讓她回家的蘇家人。
她覺得這兩撥人罵她的可能性最大。
陳冰在一旁聽了,忍不住笑起來:“蘇老闆,也可能是有人在想你呢。”
蘇楹撇撇嘴,不以為意:“想我?在這個世界應該是不存在這樣的人的。”
她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晰。
原身就是個招恨的體質,不罵她就不錯了。
正在認真觀察一顆泡脹的豆子的娜娜,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反駁:“怎麼沒有呢,蘇姐姐。每次我們去水星廣場擺攤,排隊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都說想你呢。張奶奶還說,做夢都夢到你在給她拿土豆。”
蘇楹被安平認真的樣子逗樂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丫頭,他們那是想我嗎?他們那是想我賣的東西了!想土豆,想紅薯,想草莓!”
話雖這麼說,她眼角眉梢還是帶上了真切的笑意。
能被顧客惦記著產品,對任何一個賣家來說,都是種不錯的肯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負責管理【勞動營】日常秩序的鐘穆匆匆跑了過來,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急。
“蘇老闆!”鍾穆喘著氣,急聲道,“勞動營那邊出事了!有人精神力暴動,情況……很不好!”
蘇楹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很不好】在鍾穆這裡,通常意味著已經沒救了。
勞動營裡那些人,雖然曾是黑鼠幫和疤臉團伙的成員,被俘虜後在這裡進行勞動改造,算是免費的勞動力。
但畢竟是一條條人命,而且在她眼皮底下。
“種子處理按我剛才說的做,陳冰你幫忙盯著點。”蘇楹迅速交代一句,轉身就跟著鍾穆往農場邊緣的勞動營區域走去。
“暴動的是誰?”她一邊走一邊問,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鍾穆跟在她側後方,語氣沉重:“是黑胖。”
黑胖?
蘇楹在記憶裡搜尋了一下,很快對上了號。
是原來黑鼠幫的一個小嘍囉。
不像黃毛那麼咋呼,也不像瘦猴那麼油滑,總是悶頭幹活,存在感不高。
但她每次巡視勞動營的耕作區時,總會注意到他負責的那一小片地,壟溝總是最直的,雜草拔得最乾淨,整理出來的地塊也往往比別人的要齊整些。
如果勞動營也搞“優秀員工”評比,蘇楹會毫不猶豫投他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