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又轉向蘇楹，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客氣，“蘇楹，怎麼說我們也是老同學、好朋友了，你在這裡擺攤，我們特意過來給你捧場，你難道不該請我們吃點你賣的草莓嗎？這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蘇楹終於正眼看向她，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跳樑小醜般的冰冷和厭煩。
她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道：“有病就去醫院看病，別來這裡發瘋。誰他媽跟你是朋友？”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孫薇和李悅幾人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繼續說道：“當初在學校，天天跟著蘇喚雲屁股後面，變著法兒擠兌我、給我潑髒水的人，甚麼時候搖身一變，成了我朋友了？是我失憶了，還是你們的臉皮比城牆還厚？”
孫薇和李悅幾人被懟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周圍排隊的人群也發出了低低的嗤笑聲和議論聲，顯然都看清了是怎麼回事。
李悅強撐著辯解道：“蘇楹，你怎麼這樣說話！那時候大家年紀小，不過是開開玩笑而已，你怎麼這麼記仇？連點玩笑都開不起嗎？”
“開玩笑？”蘇楹冷笑一聲，“對，我就是這麼記仇。而且我小心眼，睚眥必報。”
她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向孫薇和李悅幾人，“但凡是得罪過我的人，都永遠別想從我這裡買到任何東西。現在，請你們立刻離開，別耽誤我做生意，也別在這裡汙染空氣。”
“你！”孫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投來的目光讓她感到無比難堪。
就在這時，人群后方又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只見蘇喚雲挽著顧懷慎的手臂，也來到了攤位附近。
他們原本看到這長得嚇人的隊伍，蘇喚雲一臉嫌棄地就想拉著顧懷慎離開，覺得在這種地方排隊有失身份。
然而，前方傳來的爭吵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蘇喚雲好奇地踮腳一看，竟然看到了處在風波中心的蘇楹！
幾乎是同時，羅琳和那位之前用海農草莓換草莓的漂亮小姐姐莉亞也結伴走了過來。
她們顯然是因為喜歡那美味的草莓，所以想過來看看賣草莓的老闆。
幾撥人，在這水星廣場的攤位前，戲劇性地匯聚了。
蘇喚雲看到蘇楹，先是驚訝，隨即眼中迅速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鄙夷，有一絲快意。
因為看到蘇楹竟然淪落到了出來擺攤的境地。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因為剛才嚐到的草莓味道實在太過驚豔，這麼好的草莓，她到底是哪裡來的。
難不成是霍家？
隨即又很快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霍家這麼不待見她，怎麼可能給她這麼好的草莓。
而她身邊的顧懷慎，在看見蘇楹的瞬間，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不過短短几天未見，她竟像是換了個人。
記憶中的蘇楹，美則美矣，卻也淺薄。
用昂貴的珠寶與奢侈的衣飾堆砌，眼神裡卻時常燃燒著一種外強中乾的虛浮火焰，彷彿要靠不斷的吵鬧與索取來證明自身的存在。
而此刻，站在攤位後的她，身姿挺拔，未施粉黛，肌膚卻透出一種瑩潤健康的光澤，比她過去任何精心裝扮的時刻都要動人。
最讓他心驚的是她那雙眼。
曾經總是低垂、閃爍，或帶著期盼看向他的眸子，此刻清澈明亮，如同被山泉洗過的星辰。
裡面盛著的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而是從容不迫的笑意和一種專注於自身事務的篤定光芒。
她正側頭與面前的顧客低聲交談著甚麼，唇角自然上揚的弧度，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自信與灑脫。
陽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幾縷碎髮隨風輕拂過臉頰，她隨手漫不經心地將其攏到耳後，動作自然流暢，充滿了生命力的美感。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指揮若定，笑容明朗。
那種由內而外煥發出的光彩，竟比這廣場上的日光還要耀眼幾分。
顧懷慎怔在原地，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驚豔、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以及一種……彷彿錯過了甚麼絕世珍寶的鈍痛感。
他從未想過，離開了他的庇護與婚約，蘇楹非但沒有憔悴隕落，反而如同掙脫了束縛的明珠，洗盡塵埃，綻放出更加璀璨奪目的光華。
他下意識地抿緊了唇，視線彷彿被釘在了那道倩影之上，一時間竟忘了移開。
直到手臂傳來一陣拉扯，這才醒過神來。
蘇喚雲調整了一下表情，拉著顧懷慎走上前，試圖扮演心疼姐姐的好妹妹，聲音柔柔地開口：“姐姐？真的是你呀？你怎麼在這裡……擺攤呀，爸爸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心疼的。”
說完，又看向孫薇幾人：“孫薇，你們怎麼也在啊？這是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孫薇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對著蘇喚雲訴苦：“喚雲，你來得正好！你看看蘇楹，我們好心過來給她捧場，她不僅不領情，還罵我們！還說永遠不賣東西給我們！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蘇楹看著蘇喚雲那副虛偽的樣子，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對排在下一位的顧客說道：“您好，要點甚麼？土豆、紅薯還是草莓？”
完全將蘇喚雲一行人當成了空氣。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言語的回擊都更讓蘇喚雲覺得難堪。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握著顧懷慎手臂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眼眶說紅就紅，蒙上了一層委屈的水汽，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哽咽和同情，對著蘇楹說道：“姐姐……我知道你心裡苦。不被霍家承認，一定很難受吧？不然你也不會……不會辛苦到出來擺攤了。”
她頓了頓，彷彿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抬起手腕，操作起光腦，語氣帶著一種施捨般的關懷：“姐姐，你是不是很缺錢？我這個月的零花錢……還有十萬星幣，我……我都轉給你吧！雖然不多，但應該能讓你支撐一段時間，你別這麼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