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通訊器震動,是褚達發來的訊息:“起了,樓下匯合。”
卓間回了個【馬上】,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樓道里靜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
到了樓下,果然看見褚達已經等在那裡,同樣是一臉睡眠不足卻又強行振奮的表情。
“走?”褚達言簡意賅。
“走!”卓間用力點頭。
兩人默契地朝著水星廣場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晨的冷空氣吸入肺中,帶著城市迴圈系統過濾後的、千篇一律的清新味道。
街道上空曠無人,只有清潔機器人發出輕微的嗡鳴聲,沿著既定路線滑行。
懸浮車道上方,偶爾有夜歸或早出的車輛無聲掠過,帶起微弱的氣流。
“上次就是因為加班,晚到了半小時,結果……毛都沒撈到一根。”褚達的聲音帶著懊惱,“你是沒看見,當時攤位都收了,地上乾淨得連點土渣子都找不到。那群大爺大媽,戰鬥力太恐怖了。”
卓間深有同感地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現在最後悔的,第一次買的時候,沒有相信你的話,只買了十個嚐鮮。誰能想到這玩意兒後勁這麼大?”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那種綿密沙軟、帶著獨特天然芬芳的口感。
“我現在喝營養液,就跟喝機油差不多,喝完嗓子眼都難受。”
“一樣一樣。”褚達苦笑,“感覺腸胃都在罷工抗議。所以今天,說甚麼也得搶到!至少買它一百個,囤著慢慢吃!”
自從品嚐過首富老闆攤位上的土豆後,他們的人生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那種軟糯香甜、帶著濃郁大地氣息的口感,以及吃下肚後渾身湧起的溫暖舒適感,是任何高階營養液都無法比擬的。
更重要的是,吃過之後,連帶著精神力都變得更加清明瞭,身體裡那種長期依賴營養液和合成食物帶來的滯澀感也減輕了許多。
再加上價格對於他們這種工薪階層來說,也並非遙不可及。
兩人一合計,乾脆就用土豆代替了營養液,當成了每日的主食。
然而,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習慣了土豆帶來的飽腹感和幸福感後,再回頭去喝那冷冰冰、味道單一的營養液,簡直成了一種折磨。
總覺得胃裡空蕩蕩的,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弱和不自在。
正是因為這種深入骨髓的“土豆戒斷反應”,今天天還沒徹底亮透,他們倆就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出來。
頂著寒風跑到廣場,誓要搶佔第一的先機,把前兩天虧空的肚子一次性補回來。
然而,當他們走到熟悉的攤位預定點時,卻愕然發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小撮人,看起來像是一大家子。
為首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大爺,穿著一身厚實的灰色外套,雙手揣在袖子裡,正和身邊的老伴低聲說著話。
他的身後還站著兩對中年男女,看模樣應該是他的子女。
褚達定睛一看,立刻認出了那位大爺。
之前幾次排隊,這位大爺都是雷打不動的積極分子,沒少在隊伍裡跟大家嘮嗑。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凌大爺轉過頭來,看到卓間和褚達,臉上立刻綻開了自來熟的笑容:“哎呦,小夥子,你們來得也這麼早呢?”
褚達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走上前去:“大爺好。上次工作耽誤了,來晚了甚麼都沒買到,這不尋思著這次趕個大早,多買點囤著。沒想到,還是沒您和大媽早。”
凌大爺哈哈一笑,帶著點小得意:“那可不!我大孫子明天就要回部隊了,我們就想著多買點,讓我大孫子帶上,不然去了部隊,可吃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他指了指身後的家人,“這不,全家總動員!勢在必得!”
凌大媽也笑著接話:“可不是嘛,我們家那大孫子在邊境部隊,辛苦著呢。這麼好的東西,正好給他補補,順便也讓他的戰友們都嚐嚐鮮。”
時間在閒聊和期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朝陽的光輝為廣場的建築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越來越多的人匯聚於此。
他們身後的隊伍也從一條直線,慢慢地開始蛇形轉彎,繞過廣場中央的噴泉。
然後又是一個轉彎,幾乎要排到廣場的另一頭。
人群中充滿了低低的交談聲和壓抑不住的興奮,大家分享著對首富老闆家食物的思念和讚美,氣氛熱烈得如同節日。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平穩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廣場的喧鬧聲。
好幾輛造型流暢、漆黑如墨的高階懸浮車,平穩地滑行至廣場邊緣,穩穩地停在了長龍隊伍的末尾。
車門向上掀開,從中走下來幾位身形挺拔的中老年男士。
他們無一例外地穿著剪裁合體的純黑西裝,內搭雪白的襯衫,脖子上繫著一絲不苟的領結。
他們個個身姿挺拔,氣質沉穩內斂,眼神銳利而專注,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精英範兒。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讓整個排隊的人群炸開了鍋。
“天哪,那些是甚麼人?”
“看這打扮……不會是政府機關的人吧?”
“不可能吧!政府機關的人哪裡用的起這個豪華的懸浮車啊!”
“他們來幹甚麼?難道是要驅趕我們?不讓首富老闆在這裡擺攤了?”
“壞了壞了,可別是來找麻煩的!”
人們下意識地緊張起來,交頭接耳,臉上露出了警惕和不安的神色。
然而,緊張歸緊張,卻沒有一個人因為害怕而離開隊伍。
恰恰相反,幾乎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股同仇敵愾的火焰。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著,如果這些人真是來找麻煩的,自己到時候一定要站出來,幫首富老闆說話求情。
他們太珍惜這個能買到平價又優質的天然食物的機會了,生怕讓人給攪黃了。